第三百五十八章 母亲,你糊涂啊……
    随着那一声通报声穿透院墙,在荣禧堂那略显尴尬的空气中炸响,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是在那一瞬间,生生按捺住了。

    “雍亲王义妹,贾元春到一,这一声,不仅让正如斗鸡般对峙的贾政与贾赦愣在了当场,更是让正厅内那一众原本已经拂袖而起、满脸愤懑欲离席的四王八公们,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再也挪动不得分毫。

    理国公柳芳准备迈出门坎的一只脚,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随后极不自然地收了回来。

    他那张原本不虞的脸上,神色变幻之精彩,简直比那戏台上的变脸还要快上三分。

    先是惊愕,继而是难以置信,最后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起了一层笑意。

    “这————这是大姑娘回来了?”

    柳芳干咳一声,极其自然地转过身,仿佛方才私下里嚷嚷着要走的人压根不是他一般。

    他理了理衣冠,对着身旁的北静王水溶拱手笑道:“王爷,您瞧这事儿闹的。咱们方才不过是与政公玩笑几句,这正主儿既然到了,咱们身为世交,岂有不迎之理?”

    水溶虽心中对荣国府的做派依旧鄙夷,但那是对贾政、贾赦这等无能之辈。

    如今这贾元春身份夫不相同,那可是雍亲主府名正言顺认下的义妹,背后站着的,是如今在朝堂上正如日中天的四爷,更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圣上。

    “柳公所言极是。”

    水溶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门外,意味深长道:“既是雍亲王府的贵人到了,咱们自当恭迎。”

    说罢,这一群方才还对荣国府愤愤不平的勋贵们,竟是极有默契地重新整理了仪容,分列两旁,摆出了一副恭候大驾的姿态。

    贾政见状,只觉得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的尴尬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甚至还有几分看向贾赦的示威之意。

    贾赦此时也顾不得跟弟弟置气了,酒意都被吓醒了大半。

    他虽然混帐,但也知道谁是大腿,连忙把手里那个沾了油渍的酒壶往身后一藏,腆着肚子挤到前面。

    “快,快开中门!奏乐、奏乐!”

    贾政反应过来,连忙高声喝道。

    只听得鼓乐之声大作,在那悠扬的丝竹声中,一队身着雍亲王府服饰的侍卫率先开道,紧接着,一顶铺着明黄缎子、绣着金凤穿云图案的八抬大轿,平稳地进了荣禧堂的院子。

    轿帘缓缓掀开。

    一只纤纤玉手搭在随侍女官的手腕上,随后,一个身着海棠红织金旗装、头戴赤金点翠凤钗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贾元春。

    几年不见,她早已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在深宫王府历练出来的沉稳。她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在场中微微一扫。

    “给贵人请安!”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满院子的下人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就要行礼,却被元春几步上前,一把扶住。

    “老祖宗!”

    元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折煞孙女了。孙女不过是有些际遇,哪里当得起老祖宗的大礼?”

    她扶着贾母坐下,又转身对着贾政和王夫人盈盈一拜:“父亲,母亲。”

    这一拜,行的是家礼,却让贾政和王夫人受宠若惊,同时也让旁边的勋贵们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大姑娘,果然是个知书达理、不忘根本的。

    待行过家礼,元春这才转过身,面向那一众神色各异的勋贵。

    她目光落在理国公柳芳身上,并未因方才在轿中听到的只言片语而显露半分不悦,反而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歉意。

    “这位便是理国公柳伯父吧?”

    元春微微福身,行了一个晚辈礼:“元春久在深闺,虽未常在府走动,却也听父亲提起过,柳伯父乃是咱们家的世交,最是急公好义。”

    柳芳见如今身份尊贵的元春竟对自己行礼,吓得连忙侧身避过,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大姑娘如今是金尊玉贵的人儿,折煞老臣了。”

    元春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偏厅那一桌喝得满面油光的商贾,眼底似有无奈,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她转过头,看着柳芳和水溶等人,语气诚恳:“方才来的路上,我便听说府里今日为了我的事,操办得有些急切了。大伯父是个实心眼的人,只想着热闹些,却不想————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却不想一时糊涂,竟坏了规矩,扰了各位王爷、伯父的雅兴。这是我们贾家的不是,元春在这里,替大伯父,替父亲,给诸位赔个不是了。”

    说罢,她竟是当真又要福身致歉。

    她没有仗势欺人,也没有替贾赦遮掩,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错误,把姿态放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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