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穿着一身诰命夫人的大妆,端坐在正上方,虽然脸色依旧有些憔瘁,但精神头却是极好,笑得合不拢嘴。
王夫人和邢夫人分立左右,也是满面春风地招呼着各家女眷。
“北静王爷到”
“南安郡王到”
“镇国公牛府到”
随着一声声通报,四王八公等一众老牌勋贵,陆陆续续地到了。
贾政作为当家老爷,连忙迎了出去,脸上堆满了谦卑而又不失得意的笑:“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北静王水溶一身便服,虽然依旧温润如玉,但心中却是有些生厌。
他今日来,是被逼无奈。
如今贾家攀上了雍亲王,乃是首鼠两端之辈,他心里一百个看不上,但这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做。
“政公客气了。”
水溶淡淡一笑,拱了拱手:“贵府大喜,本王岂能不来沾沾喜气?”
众勋贵寒喧着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
这一坐下,水溶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不仅是他,旁边的南安郡王、理国公等人,也是面露异色,目光时不时地往旁边那几桌瞟去。
只见在正厅的一侧,虽不是主位,但也算是显眼的位置上,竟坐着一群衣着虽然华贵、却满身市井气息的人。
这群人正是那日请贾赦喝酒的王富商等人。
他们今日特意穿金戴银,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此刻正大声喧哗,划拳行令,唾沫星子横飞,与这国公府的清贵气氛格格不入。
“这————”
南安郡王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贾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政公,今日这宴席————倒是别开生面啊。”
“不知那边坐着的几位,是哪家的显贵?本王眼拙,竟是一个也不认得。”
贾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一看,顿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虽然迂腐,但也知道规矩。
这种场合,四王八公在座,怎么能让那些下九流的商贾同席?
这不是把这些王爷公侯的脸往地上踩吗?
“这————这————”
贾政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爷恕罪,这————这定是下人安排出了差错,我————我这就去问问。”
他连忙招手叫来赖大,压低声音怒斥道:“那是些什么人?怎么放进正厅来了?谁让你们安排在那儿的?”
赖大也是一脸的苦相,缩着脖子说道:“老爷,这————这是大老爷亲自吩咐的啊。”
“大老爷说了,这些人都是————都是府里的贵客,随了重礼的,必须安排在上座。奴才————奴才也不敢拦啊。”
“什么?!”
贾政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气晕过去。
又是贾赦!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混帐东西————
此时,那边的王富商等人显然喝高了,竟有人站起身来,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朝着这边走来,嘴里还嚷嚷着:“哎哟,这就是北静王爷吧?久仰久仰!草民————草民敬您一杯————”
水溶看着那凑过来的满脸油光的脸,猛地一拂袖,身子往后一仰,避开了那只酒杯,冷冷地说道:“放肆!”
“你是何人?也配给本王敬酒?”
那王富商被这一喝,酒醒了几分,只是嘴中还是忍不住咕哝了几句:“王爷说的是正理儿,只是————咱们也是花了银子进来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花了银子进来的?
这就是明晃晃的卖请帖啊。
荣国府竟然堕落到了这种地步?
把他们这些勋贵当成了什么?
当成了给这群商贾抬轿子的戏子不成?
“啪!”
理国公柳芳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政公,你们荣国府便是再缺银子,也不该拿我们做筏子,来赚这种黑心钱吧?”
“既然贵府看重的是银子,那咱们这些只带了贺礼、没带银票的,怕是坐不起这席面了。”
说罢,他一甩袖子,作势就要往外走。
其他几位公侯也是纷纷起身,一个个面露鄙夷,显然也是坐不住了。
“各位,各位息怒啊————”
贾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忙上前拦阻,连连作揖:“这全是误会————”
“我————我是真不知情啊。这都是————都是家兄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