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虽然平日里跟自己不亲,总向着王夫人,可如今见她这般受委屈,赵姨娘心里多少也有点不是滋味。
“哼,那丫头也是个死心眼。那府里都烂透了,她还非要去逞那个能。
赵姨娘嘟囔着,忽地象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对了环哥儿!今儿个傍晚,三丫头还派了那个侍书偷偷来找我呢。”
贾环眉梢微动:“哦?她找姨娘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找人帮衬呗。”
赵姨娘有些得意,又有些尤豫:“她说赖大和林之孝那两个老货虽然被革了职,但底子还在,府里的人多半还是听他们的。”
“她想趁热打铁,把这两个人的罪证坐实了,彻底把他们赶出去。”
“可老太太那边压着,她没法子明着查。”
“所以————她想让我去作个证。”
“作证?”
晴雯在一旁插话道:“作什么证?”
“作证那两个老货贪墨啊。”
赵姨娘压低了声音:“三丫头说,当年我在那小院子里的时候,不是有个记帐的习惯吗?”
“那帐本环哥儿你也给了她。但有些事儿,帐本上记不明白,得有人当面说出来。”
“比如那年冬天,他们怎么克扣咱们的炭火。又比如那年你生病,他们怎么拦着不给请大夫,反倒把那好药材偷偷拿出去卖了————”
赵姨娘说着说着,眼圈忽地红了。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帐,如今翻出来,依然是一把把带着血的刀子。
“三丫头说,只要我肯去老太太跟前,把这些事儿一五一十地哭诉出来,再咬死他们贪墨公中财物,中饱私囊————老太太为了平息众怒,也不得不处置了他们。”
“可是————”
赵姨娘擦了擦眼角,有些迟疑地看向贾环:“环哥儿,你也知道,那老太太最是个偏心的。我要是去了,能不能扳倒那是两说,万一惹恼了老太太,再连累了你————”
“我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实在是不想再去那个烂泥坑里搅和了。”
“可是不去吧————我又咽不下这口气!你是不知道,当年那林之孝家的,是怎么指着鼻子骂我的!说我是个————”
赵姨娘咬着牙,那个难听的词儿没说出口,但脸上的恨意却是藏不住的。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香菱有些担忧地看着赵姨娘,晴雯则是若有所思。
贾环放下手中的汤碗,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眼,看着那个既想报仇又怕惹事的母亲,眼底闪过笑意。
“姨娘。”
“想去,那便去。”
赵姨娘一愣:“啊?环哥儿,你不怕我给你惹祸?”
“惹祸?”
贾环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赵姨娘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姨娘,你如今是谁?”
“你是六元及第、南书房行走贾环的生母。”
“这荣国公府里,谁敢说你惹祸?”
“从前咱们忍气吞声,是因为咱们弱,咱们是案板上的鱼肉。”
“可如今————”
“儿子得势了,这势,就是给姨娘用的。”
“赖大?林之孝?”
“他们当年怎么骂的姨娘,怎么克扣的姨娘,姨娘如今就去,当着老太太的面,当着王夫人的面,一笔一笔地算回来。”
“旁人总说狐假虎威,如今姨娘不妨也好好仗势欺人”一番。”
“去吧。”
“把这口气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