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能看千里之外,它恰恰相反。”
“它,只能看这方寸之间。”
贾环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冰冷的黄铜镜台:“但它,能将诸位殿下的一根头发,放大如这殿前的铜柱。”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弘时纵使经历过先前种种,对于贾环有所改观,但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第一个嗤笑出声:“一派胡言!头发丝何其细微?怎可能变得如铜柱一般粗细?贾先生,你莫不是拿我等当三岁蒙童一般哄骗不成?”
大阿哥府上的皇孙亦是帮腔道:“我只听闻过西洋的“千里镜”,可观星辰。却从未听闻过,有何物件,能将微末之物,放大至斯!荒谬!”
面对这满堂的质疑,贾环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笑。
他也不辩解,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片早已备好的、薄如蝉翼的琉璃片。
那琉璃片上,赫然粘着一根头发。
贾环将那载玻片稳稳地卡在镜台之上,熟练地转动着旋钮,调好了焦距。
“诸位殿下既是不信。”
“那便亲眼一见,便知真假。”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那方才叫嚣得最凶的弘时身上。
“殿下,方才既是您质疑,那便由您先请?”
“看便看!我倒要瞧瞧,你这西洋蛮夷的破铜烂铁,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弘时猛地站起身,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学着贾环的模样,将眼睛,缓缓凑向了那冰冷的目镜。
起初,眼前一片模糊。
可当他微微调整了身子,那焦距对准的刹那弘时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那双原本满是不相信的眸子,倏地圆瞪。
视野内,哪里是什么头发丝?
那分明是一根一根粗如儿臂、表面布满了细密鳞片、边缘还带着焦黄分叉的——巨柱。
那巨柱横亘在他的眼前,其上每一丝纹理,每一个细小的缺口,都在那刺眼的光芒下,显得纤毫毕现。
“怎——怎么可能?!”
他指着那显微镜,声音都在发抖:“那——那究竟是什么?”
贾环微微一笑:“二殿下,那便是您身上的一根头发罢了。”
“我来!”
弘昼早已是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抢占了位置。
不过瞬息,弘昼亦是发出一声怪叫,那张小脸之上,满是不可思议:“天老爷!”
“当真是——当真是如铜柱一般!”
“我来!”
“让我看看!”
这一下,整个上书房都炸了锅。
大阿哥府的、三阿哥府的、八阿哥府的——
皇孙们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规矩,蜂拥而上,一个个排着队,轮流上前观看而每一个从那目镜前退下来的人,无一例外,皆是面皮子涨的通红,眼中满是如出一辙的震惊与兴奋。
他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只觉得那触手光滑的发丝,此刻竟是变得如此陌生。
弘历是最后一个上前的。
他缓缓俯下身,当那粗如儿臂的“巨柱”映入眼帘时,他那双眸子里,亦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到了。
那不仅仅是“粗”。
他看到的,是那发丝之上,竟还沾染着一层细密的、如同灰尘般的污垢。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紧盯贾环,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好奇:“贾先生,这——便是格物?”
“不错。”
贾环点了点头,看着那一张张被颠复了认知的脸,心中了然。
这第一刀,已是稳稳斩下。
“这只是开胃小菜。”
贾环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
他缓缓取下那片头发的载玻片,换上了另一片。
那片琉璃之上,只有一滴。
一滴看似清澈无比的水珠。
贾环的声音,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诸位殿下。”
“这是一滴水。”
“来自御花园的水沟,或许便是昨夜的雨水。”
水?
皇孙们闻言,皆是一愣。
心中那股子荒谬之感,又涌了上来。
头发丝尚且能见,可这水——
水不就是水吗?
清澈、透明,圣人言“上善若水”。
这贾环,又能格出什么“怪物”来?
“弘历殿下。”
贾环的目光,落在了弘历身上:“您,可愿再试一次?”
弘历心中一动,他知晓,贾环此举,定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