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得此语,王夫人彻底瘫软在地,倒是真想要哭嚎出声了。
只是————
便是贾母和王夫人都未曾料到,在此之际,外头却隐隐传来脚步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田大人,且慢。”
众人闻声一愣,只见贾宝玉竟是一反常态,换上了一身暗紫色的直裰,缓缓步入堂中,对着田阁镜,竟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长揖:“大人息怒,府中遭此大变,家母与祖母皆是方寸已乱,言语多有冲撞,还望大人海函。”
田阁镜见是他,眉头微皱,不知贾宝玉能有什么法子。
单凭所谓的怡红风雅?
可京城谁人不知,怡红风雅之物,也不过只是几十两碎银,顶了天,不过百两。
想要在数日内,填平几十万两的窟窿————谈何容易?
只是,贾宝玉却不知有何倚仗,此刻竟然直接开口道:“田大人,这三十七万两,非是小数目。便是砸锅卖铁,亦非朝夕可凑齐。”
“只是,我贾家既是犯了国法,自当遵旨补缴。还请大人高抬贵手,再宽限我等一月。”
“一月之后,这三十七万两,贾府定然分文不少,尽数奉上。”
王夫人闻言,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田阁镜亦是微微一怔,他上下打量着贾宝玉,心中暗自盘算。
他此番前来,本就是奉了雍亲王之意,前来“敲山”,并非当真要将这贾母逼死。
如今贾宝玉既是主动揽下了此事,又给了一月的准信————
他心中虽然不解,但好在敲山震虎之举已然做出,只观荣国公府欲要作何也就是了。
“既是宝二爷立了军令状,我便再信你贾家一回。”
“只此一月。若一月之后,银两不至————”
他冷冷地扫过还有些家底子的荣国公府:“那便休怪本部堂秉公执法,不念旧情了。”
待田阁镜走后,荣禧堂内,一片死寂。
王夫人怔怔地看着贾宝玉,一双眼睛微微有些红肿,只是神色却有些狐疑:“宝玉,你方才所言————当真?”
贾宝玉缓缓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方才那一番对峙,已是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他看向王夫人,心中仿佛做下什么决定一般。
那怡红风雅,虽是日进斗金,可在这一月之内,要凑齐三十七万两,无异于痴人说梦。
杯水车薪,如何能救这泼天的大火?
他攥紧了拳头,那张德胜所言之语
与此同时,将军府。
贾环自户部下值,刚一回府,便见书房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似是等侯多时。
来人一身青色儒衫,面容清隽,眉宇间带着几分游历四方后的风霜之色,然而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依旧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和说不尽的洒脱。
贾环见状,脸上亦是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启州兄。”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昔日同窗好友,郑启州。
“环兄弟。”
郑启州转过身,见贾环一身青色官服,气度愈发沉凝,亦是哈哈大笑,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自江南游历而归,刚一入京,便听闻了你的大名。”
“六元及第,南书房行走,协理户部,圣眷正浓。好个环三爷,你如今————
当真是愈发今非昔比了。”
贾环将他引入书房,亲自奉上热茶:“启州兄说笑了。”
“不过是些许虚名罢了。倒是兄台,此番游历,想来见闻广博,令弟好生羡慕。”
二人落座,寒喧片刻,说起昔日同窗旧事,皆是感慨不已————
待寒喧过半后。
郑启州呷了口茶,目光扫过隔壁荣国公府的方向,那话锋一反,似是随意地问道:“说起来,环兄弟。隔壁府上你那位宝二哥,如今如何了?”
他顿了顿,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好奇:“我听闻,他如今可还在吸食那福寿膏?”
贾环闻言,眸光微闪,淡淡道:“仕途之上,是没什么指望了。至于那烟瘾————”
“不过是,有钱便抽,没钱便熬着罢了。”
“这不,如今为了银子,倒也是寻了个营生在做。”
“营生?”
郑启州闻言,当真是来了兴致:“他那般人物,竟也肯做营生?是何买卖?”
“是些脂粉堆里的玩意儿。”
贾环将那“怡红风雅”之事,同郑启州说了一遍。
谁知,郑启州听完,竟是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出。
他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