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我雍亲王府名下供奉香油的寺庙、庵堂,有一个算一个————”
“一律不得收留此人!”
“我倒要看看,离了这俗物的供奉,她这清净的佛法————还能修得几日。
贾环自雍亲王府而出,已是月上中天。
他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脑中飞快地盘算着明日朝会的种种可能。
待马车缓缓停在将军府门口,贾环刚一踏下马凳,却见门房引着一人,快步迎了上来。
此人不是别人,竟是薛蟠。
他自青海的先行队伍,先一步回到京城,如今正在兵部当值。
“环兄弟!”
薛蟠一身短打,瞧着倒比往日精壮了几分。
只是深夜前来,贾环却想不到,他这是有什么事儿。
真要说来,他今日白天,才和宝钗见过一面才是————
贾环心中微动,将他引入书房:“蟠大哥深夜至此,可是有要事?”
二人落座,薛蟠也不兜圈子,他素来不是那等藏得住话的人。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这才一抹嘴,便笑着开口道:“环兄弟,我今儿可是遇见桩奇事。”
“哦?”
薛蟠闻言,咧嘴就是一笑,似是说起寻常闲话一般:“今儿在衙门里,也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竟是迎面撞上了荣国公府上那位宝二爷!”
“他竟是主动来寻我说话!”
薛蟠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仿佛见了鬼一般。
“你是不知道,”
他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那神情是说不出的嫌弃,于是就见薛蟠撇了撇嘴,开口道:“他竟是拉着我的手,问我如今在衙门当差如何?问我近况可还顺遂?瞧着模样,那叫一个亲热!”
薛蟠说到此处,还忍不住一哆嗦,摸了摸骼膊,只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薛蟠虽混帐,却也知晓,他贾宝玉打小便是衔玉而生,自诩天生高贵。
自打我和环兄弟你亲近后,他何曾正眼瞧过我这等俗物?更别说象是今日一般,叫我一声薛大哥了。”
“往日在府里,他见了我,多半也是绕道走,哪里象是今日这般————”
薛蟠似是寻不到合适的词,憋了半响,才面色有些古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奉承!”
他只觉得贾宝玉那副嘴脸,比当面骂他还要难受百倍。
他宁可贾宝玉固态萌发,指着他的鼻子,说一句“国贼禄鬼”。
语罢,薛蟠便又再度开口道:“他非但问我近况,还不住地夸我,说什么薛大哥如今历练出来了”,将来定是国之栋梁”。”
说到这里,薛蟠再也忍不住,猛地灌了一口茶,仿佛要将那股子恶心劲儿压下去。
“环兄弟,你同我说句实话,”
薛蟠的面色凝重起来,再无半分玩笑之意:“他这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了?
贾环听得暗笑不已。
这贾宝玉,哪里是得了失心疯?
他这分明又是学会上进了。
贾环淡淡道:“蟠大哥,你倒也不必惊慌。”
“他不是疯了,也非是要拉你下水。”
“他这般做派,不过是有求于你罢了。”
“有求于我?”
薛蟠一愣,旋即更是嗤笑出声:“我薛蟠如今不过一介小卒,他那宝二爷能求我什么?”
贾环笑了:“他求的,说不准,是看中你薛家的皇商门第。”
“他既是来讨好,你便————受着便是。”
薛蟠一愣:“受着?”
“不错。”
贾环淡淡道:“他要奉承,便让他奉承。他要拉拢,你便也虚与委蛇。”
“你只需记得,你如今是四爷的人罢了。”
“至于那荣国公府的宝二爷,”
贾环的眸光微闪:“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他若安分守己,便罢了。他若当真不知死活————”
贾环并未再说下去,只是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薛蟠心中了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环兄弟,我明白了!”
薛蟠再不多言,起身一揖到底,便径直告辞而去。
翌日,大朝会。
太和殿内,气氛一片祥和。
青海战事结束,如今到了扫尾的阶段。
这便好比一块巨石,从满朝文武的心头,倏地挪走。
康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不辨喜怒。
大阿哥庆禔一身亲王朝服,立于班首。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