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二哥是犯了罪,可我贾家————还没倒!”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卓大人今日若是在此时退婚,便是将我荣国公府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我贾家固然颜面扫地,可卓家————怕也落不得好!”
“圣上最重体面”二字。卓家此举,与那背信弃义、踩低捧高、趋炎附势的小人,又有何异?!”
“你————”
卓大人闻言,心中果然一凛!
他最在乎的,便是“家风清正”四字。
若真被安上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御史参上一本,只怕卓进的前程,也要蒙上阴影!
他与儿子卓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尤豫。
这贾家,虽是破船,可毕竟还未沉。
万一————万一真有转机呢?
“哼!”
卓大人心中已然退缩,嘴上却不肯认输。
他一拂袖,找了个借口:“伶牙俐齿!此事兹事体大,我卓家也非不近人情。”
“也罢!我便————再给你贾家几日!待老封君醒转,我等再来讨个说法!”
说罢,便拉着卓进,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了。
待卓家父子走后,探春才猛地一软,若非侍书眼疾手快地扶住,只怕已瘫倒在地。
退婚看似没有结果,但是实际上————
她只是————暂缓了这场羞辱罢了。
荣禧堂。
贾母悠悠醒转,只觉得浑身都似散了架一般。
鸳鸯哭着将方才卓家上门退婚,三姑娘如何舌战退敌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贾母听着,那双枯井般的老眼,竟是连半点波澜也无。
退婚?
呵————
墙倒众人推。
这才只是个开始罢了。
“王氏————可回来了?”
贾母沙哑地问道。
话音刚落,只见王夫人失魂落魄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那张脸上,已是连半点血色也无。
“母亲————”
王夫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是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喃喃道:“王家————王家————不要我了————”
她那侄儿王仁,竟是连门都未让她进,只隔着门缝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此事乃是贻误军机的灭族之罪!我王家世代忠良,断不能被你这出嫁女所连累!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便命人将她硬生生赶了回来!
“呵————呵呵————”
贾母听完,竟是笑了。
那笑声嘶哑、凄厉,宛若夜枭啼哭。
“好,好一个金陵王家!好一个世代忠良!”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王家靠不住了。
贾赦靠不住了。
贾环————也靠不住了。
这偌大的荣国公府,竟是————走到了绝路!
贾母的笑声,猛地止住了。
她挣扎著,在鸳鸯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鸳鸯。”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平静,平静得可怕。
“老太太————”
“给我————换朝服。”
王夫人闻言一愣:“母亲!您————”
“我去————叩见天恩!”
贾母的眼中,一片死灰。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事了。
她要用她这一辈子挣来的“体面”,去换她那宝贝孙子的“性命”。
乾清宫外。
金砖之上,寒意刺骨。
贾母身着一品超品诰命夫人的朝服,一丝不苟,跪在那里,任凭冷风吹乱了她的银发。
她没有哭嚎,也没有喊冤,只是那么静静地跪着。
康帝在南书房内批阅着奏折,张机承在外头候着,只当未见。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贾母那年迈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斗,脸色也渐渐青紫。
康帝放下朱笔,幽幽一叹。
他终究,还是想起了那个随他南征北战、忠心耿耿的贾代善。
“罢了。”
康帝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宣她进来吧。”
暖阁内。
康帝高坐御案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那个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老妇人。
“贾史氏,你可知罪?”
“臣妇————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