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贻误军机”、“草管人命”————
每一个字,都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道惊雷,狠狠劈在贾母的天灵盖上。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张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凝固,血色褪尽。
“宝玉————”
贾母喉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响,那双圆瞪的眼睛猛然翻白,眼角与嘴角竟是同时向一侧歪斜过去。
她整个人重重地向后一仰,手中的佛珠彻底崩断,玉石珠子里啪啦滚落一地!
“老太太!”
“母亲!”
王夫人与贾政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一时间,荣禧堂内哭声、喊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丫鬟、婆子、小厮们蜂拥而入,掐人中的、喊太医的、拿参汤的————
方才还喜气洋洋的荣国公府,在这一刻,已是彻底人仰马翻,愁云惨淡。
翌日,乾清宫,大朝会。
天色未明,紫禁城内已是落针可闻。
往日里还会趁着候朝时交头接耳、暗中交换眼色的朝臣们,今日却是一个个禁若寒蝉,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整个太和殿广场,都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之下。
青海大捷的喜悦,早已被那封自节度使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关于“贾宝玉假药案”的奏折,冲刷得一干二净。
贾政身着官服,跪在丹陛之下,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浑身抖如筛糠,那身五品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丹陛之上,康帝端坐于龙椅。
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此刻已是铁青一片,眼眸中是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
龙案之上,捷报与罪状,一红一白,并排摆放,显得何其讽刺!
“好————好一个贾家!”
康帝的声音不辨喜怒,却冰冷得让所有人心中发颤。
“好一个衔玉而生的贾宝玉!”
“好一个瑶台仙葩的美玉奇才!”
“朕的将士在前方为国流血拼命,他一个国公府的嫡孙,竟敢在后方拿假药残害忠良!”
康帝猛地抓起那份由十四爷亲笔、史鼐联名的罪状奏折,狠狠摔在贾政面前:“贻误军机,草营人命,贪墨军饷!”
“贾政,这便是你荣国公府,为国朝举的好贤才!”
“陛下,陛下饶命啊!小儿年幼无知,还是个孩子,这才误了差事,实在不是宝玉无能,实乃军机大事,宝玉一人无力转寰————”
贾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声辩驳起来,同一时间,他还不忘磕头,此时此刻,贾政的额头早已是一片青紫,混着冷汗,眼前更是泪眼朦胧一片:“陛下,犬子无知啊!他定是受了奸人蒙蔽!他是一时糊涂啊!”
“求陛下看在————看在荣国公过往的功勋上,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他一命啊!”
“饶命?”
康帝怒极反笑,那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拿假药害朕的将士时,可曾想过饶那些将士一命?”
“他用十万两买官,将国法军规视若无物时,可曾想过年幼无知?”
“来人!”
康帝懒得再与他废话,眼神冰冷厌恶,看向贾政的目光中,是遮盖不下的嫌恶,他也不知道昔日的忠良,为何子孙如此良莠不齐,如今竟出了这般国之蛀虫:“传朕旨意!”
张机承缓缓迈步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贾宝玉,身为随军主事,贪鄙无状,罔顾人命,擅用假药,致使军心动荡,贻误战机,罪大恶极。”
“着,即刻打入大理寺天牢!秋后————问斩!”
“秋后问斩”四字一出,如同四柄巨锤,狠狠砸在了贾政的头顶。
他只觉得五雷轰顶,竟是当场瘫软在地,连哭嚎都忘了。
不!
不能!
宝玉若是死了,那二房又该如何?
自打珠哥儿没了,如今也就剩下宝玉了!
而宝玉没了,老太太又该如何?
一股莫名的力气,忽然从贾政心底涌起。
他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是猛地爬上前,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龙椅前的鎏金台阶,嚎陶大哭:“陛下,陛下开恩啊!”
他猛地撕扯下自己头上的乌纱帽,重重摔在地上:“臣————臣愿辞去这官职,臣愿舍了这一身爵位,臣愿倾家荡产,只求陛下————法外开恩,换犬子一条性...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