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淡淡地看着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宝二爷有事?”
“倒也无甚大事。”
贾宝玉清了清嗓子:“不过是来告知你一声,不日————我也要离京了。”
他觑着贾环的神色,见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没来由地一阵不快,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蒙八爷错爱,圣上恩典,如今我在兵部挂了职,不日便要随大军开赴青海,任随军主事一职,掌管粮草辎重!”
他死死盯着贾环的脸,期待着能从上面看到一丝一毫的震惊、讶异,乃至————嫉妒。
“哦?”
贾环闻言,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只是那变化,却并非贾宝玉想要的震惊,而是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贾环心中当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军需主事?
掌管粮草?
还是八爷的手笔?
这贾政和贾母,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敢让贾宝玉这等不知柴米油盐为何物的蠢货,去碰“粮草辎重”这等军国大事?
那十万两银子,怕不是打了水漂,而是直接扔进了八爷的火坑里。
八爷此举,与其说是帮衬,倒不如说是————将贾宝玉,乃至整个荣国公府,都绑在了他那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贾环心中闪过万千念头,面上却只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那便————先恭喜宝二哥了。”
贾环对着他,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军中不比府中,规矩森严。宝二哥此去,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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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在京中,静候二哥————立功归来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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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便再不看贾宝玉那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样子,径直抬步,迈入了将军府的大门。
贾宝玉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得满腔的豪情壮志,在贾环那轻飘飘的一句“静候佳音99
中,被消磨殆尽。
这————这便完了?
贾宝玉只觉得,自己就象是铆足了劲,狠狠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那股子无处着力的憋闷,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贾环!”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朱门,攥紧拳头,眼框微红,很是委屈:“你————你给我等着!我定要做出一番功绩来给你瞧瞧!我贾宝玉,绝不比你差!”
回答他的,只有门房那略带鄙夷的眼神,和“吱呀”一声,彻底合上的大门。
贾宝玉忿忿地一甩袖子,只觉得今日来的得意,尽数化作了泡影,转而便是满腔的愤懑。
他心中愈发坚定了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念头,只是这念头之中,又有几分是为“上进”,几分是为“赌气”,怕是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当夜,杏花楼。
贾宝玉自觉在贾环那里受了气,心中郁结,便想着来杏花楼寻八爷的门人吃酒解闷,顺便————也眩耀一番自己这“军需主事”的身份,好找回些颜面。
雅间之内,依旧是那帮清流与失意官员。
众人听闻贾宝玉已正式得了任命,自是又一番吹捧,将贾宝玉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只差便说他是“运筹惟幄、决胜千里”的兵家奇才了。
贾宝玉被这番话捧得是三魂离了七魄,方才在将军府受的郁气一扫而空,端着酒杯,已是有了几分醉意,摇头晃脑道:“诸位谬赞,谬赞了————我不过是————略通兵法罢了————”
正此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缓步从雅间隔壁走过。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下值后前来吃酒的薛蟠。
贾宝玉一见是他,顿时大喜,连忙起身招手:“蟠香兄!快来!快来!今儿我做东!”
薛蟠见是贾宝玉,又看了看满座的“文人雅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到底还是走了过来。
贾宝玉见他冷淡,心中不是滋味儿,有心想要亲近,于是带着几分眩耀的口吻便开口道:“蟠香兄!我如今————如今也是军中之人了!”
他大着舌头,将自己那“军需主事”的身份又说了一遍:“不日,我便要开赴青海,如今兵部的文书下来,已经是军需主事了。”
薛蟠闻言,吃酒的动作猛地一顿。
只是他想起这几日听到的风声,于是心中再度微微哂笑,就明白了贾宝玉这官职的来由。
他话语中带了几分敷衍:“是么?刚好,我也要去青海。”
贾宝玉一愣:“你————你也去?”
薛蟠浅浅呷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着贾宝玉:“不过,我倒是没宝二爷这般好运气。我只是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