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四下争议,战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康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的身影之上。
“董国纲。”
康帝的声音不辨喜怒。
董国纲闻言,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他缓缓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依旧:“臣在。”
“你的意思呢?”康帝淡淡问道。
董国纲并未立刻回答战和,反而话锋一转:“回禀陛下,臣以为,大爷所言,关乎国威;户部所言,关乎民生,皆有道理。”
“只是,兵法有云,攘外必先安内”。如今青海之事尚在其次,朝中人心不稳,才是大患。”
此话一出,满朝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董国纲此言,简直是胆大包天。
董国纲却恍若未觉,只是深深叩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切:“陛下,如今大战在即,正需万众一心,团结宗室。然————八爷、九爷已幽闭在府多时,日夜反思己过。”
“臣斗胆恳请陛下,念在天家骨肉亲情,亦为战前安定人心,莫如————施以皇恩,将二位王爷放出来,准其戴罪立功,为平叛大业尽一份心力。”
“如此,既显陛下仁德,又能令朝野上下,万众归心!”
庆禔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暗骂董国纲这老狐狸,竟敢在这个时候,提议将老八放出来。
康帝看着底下跪着的董国纲,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此事————朕知道了。”
“容朕————想想。”
退朝之后。
紫禁城,南书房内。
康帝只留下了几位年长的皇子。
大爷庆禔、三爷庆祉、四爷庆镇、十三爷庆祥、十四爷庆祯,悉数在列。
康帝的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将董国纲的奏折丢在了御案之上。
“都说说吧。”
康帝的声音有些沙哑:“董国纲的折子,你们都听见了。老八,老九,该不该放?”
“父皇!万万不可!”
大爷庆禔第一个便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愤怒:“老八狼子野心,老九贪婪无度!当初《百官行述》与挪用军饷之事,罪证确凿!如今刚关了几天,怎能因为董国纲那厮几句蛊惑之言,便姑息养奸,将他们放出来?!”
“父皇若放了他们,岂不是寒了忠臣之心?!”
三爷庆祉闻言,只是低头拨弄着手中的茶盏,一言不发。
他心中了然,此事乃是父皇的家事,更是储位之争的内核。
董国纲是老八的人,他此举是在试探父皇的底线。
而父皇此刻召他们来问话,又何尝不是在试探他们兄弟几人的胸襟?
庆祉素来爱惜羽毛,不愿沾染半分,此刻自然是明哲保身,沉默是金。
十三爷与十四爷对视一眼,亦是选择了沉默。
十四爷是武将性子,对老八老九本就观感不佳,但他如今圣眷正浓,不愿在此事上多言。
十三爷倒是想起了贾环的分析,知道老八老九已是父皇弃子,此刻多说无益,反而惹祸上身。
康帝的目光扫过沉默的老三、老十三、老十四,又看了看跳脚的老大,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失望。
老大鲁莽,老三城府深。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始终沉静如水的四爷庆禛身上。
“老四,你的意思呢?”
庆镇闻言,缓缓出列,躬身行礼。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
父皇此问,并非真的想放人,而是在看他们的态度。老大喊打喊杀,失了皇子气度;
老三明哲保身,失了人臣本分。
他若想博得父皇的信任,此刻便不能附和老大,而应显露出一个未来君主该有的“仁德”与“胸襟”,哪怕————这只是装出来的。
只听他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回禀父皇,儿臣以为,大皇兄所虑,乃国法威严;董国纲所言,亦关乎人伦。”
“八弟、九弟纵有千般不是,触犯国法,理当受罚。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切:“终究是天家骨肉,亦是父皇的亲子。如今大战在即,若能让他们戴罪之身,为国朝分忧,亦不失为一件好事。”
“父皇若在此刻施以皇恩,不仅能彰显父皇仁德宽厚,更能令宗室团结,亦可让天下人看看我皇室兄友弟恭,同仇敌忾。至于国法————”
庆禛微微垂首:“功过相抵,亦不失公允。”
大爷庆禔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