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
就吃饭,累了就休息,别总拿自己不当回事似的折腾,这么强撑着,没人会感激你。”

    何罪的声音顿了顿,望着宸琦。

    这就是何罪想说的。

    人这一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其他的不想要了,执念一松也就没什么关系。但是身体健不健康,自己身上疼不疼,看不看得见,听不听得着,走路利不利索,心里轻不轻快,这可都是要跟着自己一辈子的。

    可是何罪也不想说这一大堆,也不想教育谁,于是简化了些,提醒宸琦,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应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而不是为了感动什么人,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话虽然不好听,但心是好的。

    宸琦愣了一下,望着何罪的眼睛。

    他说不出话,心里沉沉的。

    那是一直压在心底的阴霾,可如今那阴霾像是下了雨留在车窗上的水雾,被人伸手抹掉了。

    确实是没人跟宸琦说过这些的。

    因为在宸琦这里,一直都是别人重要。

    父母赚钱辛苦,所以不能顽皮要好好学习,也因为父母很忙所以早在他六年级的时候就被送去学校住宿。上了初中之后,成绩就是一切,哪怕生病了也不能请假,父母怕耽误课程进度,得等到周末回家才能看病,被同学孤立辱骂,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宸琦也自己憋着,直到越来越孤僻怪异。

    不把自己当回事这件事情,是真的。听了这么多年的话

    在一日一日的重复加固之后,宸琦心里也认为,自己真的不重要。

    宸琦的感受不重要,宸琦心里的声音不重要,宸琦的身体也不重要。

    其实宸琦确实也不怎么重视自己的身体,或者说不怎么在乎。

    因为在乎了也没用,没人听他说话,反正什么事情,坚持坚持就好了,生病了,熬一熬,病就过去了。

    就像初二那年的暑假,赶上补课的高峰期,到处都是补课机构,于是父亲给宸琦报了物理化学的暑期补课班。

    有一次,不知道是前一天吃错了东西还是被空调吹的感冒,在上课的时候,宸琦头很晕,脑袋发胀,耳朵边上嗡嗡的也听不见老师讲话,伴随着呼吸,一股一股上涌的反胃恶心让他难得的有了想请假的想法。

    好不容易熬到中途下课,宸琦趴在桌子上忍了一会儿,还是撑不住找老师借了手机给父亲打电话。

    “爸,我头好晕,好像有些发烧了,听不进去课,今天能不能请假回家休息。”

    “能坚持到晚上下课吗?”

    父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这样问了一句。

    宸琦捏着手机,望着窗户上被风吹着的斜落下的雨,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的风景。

    模糊的也不止窗外的风景。

    还有少年的一颗心。

    乌云把天空压的很低很黑,补课机构洁白明亮的灯光打在少年的背上,他是明与暗的交界,可惜,他背对着光,只能看见窗外的乌云和打在窗户上的雨。

    火热的呼吸和发冷的身体,却让宸琦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或许他压根就没生病,或许他只是不想上课才编造臆想出来的这一切。

    宸琦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怀疑。

    究竟是他在编造谎言还是说自己的身体其实不重要。

    但是越是怀疑压抑自己的感受,宸琦越是难受的要吐出来了。

    可能是上课更重要吧。

    所以要再坚持坚持。

    “好。”

    宸琦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在此之后,宸琦再也没提过请假的事情。

    因为没人在乎,所以宸琦自己也不在乎。

    可是痛苦不被听见就会烂在心里。

    成长消磨掉的不止时间,还有一个人对自己的爱意。

    少年细腻敏感的心变得冷漠麻木。

    因为不被在意的小孩没有撒娇的权利。

    所以只能哭给自己听。

    真没意思,矫揉造作的还以为是自己装的。

    只是痛苦不被在意,也就显得没那么痛了。

    日子一天天过,宸琦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那年夏天的大雨闷热潮湿,雨滴打在窗户的玻璃上,落在心里,参着少年的眼泪咸的发苦。

    “发什么呆,听见没有?”

    何罪清清冷冷的声音把宸琦从潮湿的回忆里拽出来。

    “啊,听见了。”

    宸琦的声音有些哑,回过神来,望着眼前这个人。

    看清那双蓝色眼睛里的担忧和关切。

    宸琦闷痛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听见了。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把那些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自我怀疑定格在记忆里,连同那场大雨一起,永远的停留在无尽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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