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希转头看向哥哥,发现宸琦还盯着乐队退场时的方向,忍不住在哥哥面前挥了挥手。
“喂,怎么了?”
“没事。”宸琦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汹涌的失控的情感压在心底。
“演出很不错吧,有没有感觉很惊喜?”宸希难得看见冷静的哥哥如此失神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洋洋得意。
“嗯,很惊喜。”宸琦脑海里闪过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忍不住勾起唇角。
“要我说,你还是得培养一些兴趣爱好,多出门走走看看,愿意学习当然是好事,但你天天闷在房间里,又不说话,我都怕哪天打开房门,你已经疯了。”宸希摆弄着手里的相机,筛选自己拍的好看的照片和视频片段,嘴里嘟囔着。
“知道了。”宸琦点头答应,垂下眼帘,牙齿轻轻咬了咬舌尖。
他还想再看看何罪,该怎么办,该去哪看他。
这些想法在他脑子里叫嚣,宸琦意识到有些不对了,这有些疯狂了,这与他以往的做法完全不同。
这或许会打扰到何罪,可是……,可是自己实在是,还想再见见他,多看一眼也好。
多看一眼也好……
“要我说,你这里条件这么好,我肯定常常来看荆棘鸟乐队唱歌的。”宸希摆弄着相机,嘴里咬着棒棒糖有些不甘心,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宸琦回过神来,感觉妹妹话里有话。
“意思是,他们每周都有好几次演出呢,可惜我学校离得太远了,过来不方便,只能等长假才能过来。”宸希有些无奈。
“每周都有演出?周几?什么时间?在哪?要买票吗?”
宸琦机关枪似的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险些把宸希炸晕了。
“哎呀,他们乐队在微博上有写的。”宸希摆了摆手,继续摆弄相机。
微博,宸琦还从来没用过这个软件呢。现场下载了一个,然后被花花绿绿的界面震在原地。宸希见哥哥没反应了,凑过来打眼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松手,我来吧。”宸希把她哥的手机拿过来劈里啪啦一通按,调出荆棘鸟乐队的界面。
“喏,时间,地点都在上面喽,自己看。”宸希把手机塞回哥哥手里,满意的看着哥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打开的门好像不止一扇,当然,宸希现在还不知道。
宸琦带着妹妹在江城玩了几天,但其实是宸希自己在各种软件网站上搜的,因为宸琦不喜欢出门,在这里上了两年大学依然人生地不熟。但其实哪怕是在学校里,除了教学楼,食堂,宿舍,其他的地方宸琦也不熟,没有散步的习惯,也没兴趣。是的,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他从小到大都这样。
只要有一块自己的地方就能活,一门心思都是自己的事情,很少管别人,也很少受人影响。宸希说她的哥哥像一只乌龟,一只像石头的乌龟。怎么看都像石头,但他确实也还活着,他也确实是一只乌龟。
重复着枯燥,乏味,漫长的生活,很安静,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在宸希没长大之前,在爸爸妈妈也都还是第一次当父母的时候,那些暴躁的脾气,那些严厉的甚至是苛刻的规矩,要求,全都落在了哥哥身上,据说那时候的哥哥也是反抗的,顽固的,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或许这么说不对,因为爸爸妈妈确实是爱他们的,只是那些酸涩的,疼痛的,参杂着碎石子的苦闷果子,哥哥都吃了,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结果或许没有很坏,哥哥也健健康康的长大了,考上了个好大学,但小时候那个活泼的,开朗的哥哥似乎也不见了,至少她没再见过。爸爸妈妈说哥哥总是不亲人,上了大学,一个学期都不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微信也很少发。动作慢腾腾的乌龟游走了,渴望自由的飞鸟也远去了,爸爸妈妈总是叹气,却也没有办法。似乎养了一辈子的儿子也不再是自己的了。
但宸希的性格跟哥哥完全不一样,她爱玩,也机灵,嘴甜讨人喜欢,很爱交朋友,爱去旅游,爱听演唱会,想做什么就去做。她张扬,热烈,自信,神采奕奕的,脸上总挂着笑,因为她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爸爸妈妈疼宠她,哥哥也爱她,哥哥会带着她去她想去的地方玩,即使自己不感兴趣,却也愿意跟着她,哥哥还会偷偷给她塞钱,给她买想买的东西。宸希总是喜欢三分钟热度,爸爸妈妈不赞成,哥哥却愿意给她钱支持她,哥哥说:“三分钟的热度没什么不好的,有三分钟的兴趣,就有三分钟的收获。看三分钟的书,能了解三分钟的故事,背三分钟的单词,能收获三分钟的知识。”
哥哥教她怎么学会原谅自己,放下过去朝前看,可是宸希觉得,哥哥却没能原谅,放过他自己,像一只受伤的乌龟,把头缩进壳里,不愿意探出来,不愿意朝前看,像一颗顽固的石头,固执的待在原地,把自己留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