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心情似乎很好,提利安老师。”赫利俄斯心不在焉地附和一句,侍卫长神色淡淡,对此不以为意,“有吗?”
他收起最后一卷文书,脸上仍带着几分矜持愉快的浅笑。
“大概是因为难得看到领主大人憋闷,身为属下,也是难得有一点恶趣味的开心吧。”提利安笑眯眯的应道,“不过考虑到殿下的身份和立场,您应该很难共情我现在的感受?”
年轻人眨眨眼,意外露出个有点得意的笑容。
“那倒也没有,”他说,当着提利安的面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微妙亢奋的奇异羞涩。
年轻人捂着脸,小声道:“不久之前才刚刚生过气呢。”
“……哦。”提利安看着他的动作,缓慢拉平了唇角。
他的表情变化本就不大,这会也只是让一点稀薄的笑意从脸上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里一贯的矜持神态。
“据我所知,她不太爱亲自动用武力。”提利安轻声说道,手上的东西也不知不觉间放下去了。
“她是怎么惩罚你的?”他已经完全转过身来,正面盯着笑容腼腆的赫利俄斯,温声细语地反问着。
赫利俄斯的表情看起来愈发羞赧了,让人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双手捂脸地屈膝坐下,顺势发出某种细弱又羞恼的呜咽声。
“哎呀,”他羞答答地低着头,本该清爽明朗的青年声线此刻格外的矫揉造作,让人下意识就想要闭上眼睛:“这种事我怎么好随便乱说……”
“……”
提利安的额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他原本很认真地盯着赫利俄斯的脸,然而就在此刻,某种更加强烈、更加震撼的冲动,促使他飞速地将头转了过去,连一点余光也不想留给那名哼哼唧唧的青年。
对此,赫利俄斯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
他只是在侍卫长转头的瞬间十分自然地垂手搭在了腰侧的剑柄上,在他剑术小有所成时,由提利安亲自挑选并赠送的日常佩剑,锋利,迅捷,剑刃切割外物便如硬石划开溪涧的流水般轻盈自如。
此刻,他银白色的剑刃划过半空,悄无声息地直接切向侍卫长毫无防备的头颅——
提利安并未回头,只是稍稍拧过身子,以一种精灵常见的灵巧姿态,十分轻松地躲过了这次猝不及防地“偷袭”。
然而王储的剑刃并未就此停滞,躲过一击的侍卫长顺手拿起桌上的裁纸刀,顺着剑刃挥舞的方向一同扔了出去。
只听“叮”得一声,银白色的小刀直接没入廊柱,赫利俄斯的剑锋也只碰到一团虚无的空气……或者说,一团不算陌生的奇异影子。
至少对赫利俄斯来说,不算特别陌生。
沙弗莱与他尚且疏离的日子里,就经常会以这种形态在他身边飘来飘去,这团阴影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只不过比起大魅魔那种温和包容又令人沉溺的感觉,这个要总觉得要讨厌得多。
有点像他此前泡在纳克斯堡的深渊污染,被迫勾起大部分纯粹恶意的焦躁感。
“……”
侍卫长盯着那团阴影,发出了一声很轻地咋舌声。
“懈怠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确实如此呢,侍卫长大人。”那团影子发出十足愉快的低笑,优雅华丽的男性音色,只是其中那过于明显的傲慢恶意,让精灵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祂藏的很好,躲在长廊围柱和华美帷幔的阴影下,侍卫长整理文书的地方有太多高大古旧的书架,想要藏起一团影子,轻而易举。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单纯责怪您是不是?”对方轻笑着提醒,“毕竟偌大一个灰森林,这么多高贵又强大的精灵——包括你们的领主大人在内——没有一位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提利安很明显的皱起了眉头。
他的脸色很奇怪,看起来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哦……不过想来也是,”对方慢条斯理地,自顾自地又接着说了下去:“毕竟诸位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无暇顾及其他细节,只是一味地沉浸在对某位女士的敌意之中。”
他低笑起来:“既然如此,就算这期间你们之中当真诞生出了什么刻薄又恶毒的情绪,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请小心,诸位,魅魔就在身侧’。”
那藏匿在阴影处的声音忽然换了另一种更加肃然又庄重的口吻,温声细语地念诵着什么。
赫利俄斯的脸色倏然变得前所未有的阴沉可怖,原本随意握住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把对方切成碎片。
一只手强行扯住了他的胳膊,侍卫长神色凝重,轻轻抿了下嘴唇。
“不要乱动,殿下。”他低声提醒,“大恶魔利维坦……这是极少数曾经与你母亲齐名的角色,也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