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直至窗台花束的影子从一端落到另一端,领主大人才携着满身特殊的香气,姗姗来迟。
他的衣着不太符合平日里精巧华贵的风格,反而偏显出一种过分慵懒的松弛,加拉希尔斜靠在王座上看着下方耐心等候的侍卫长,略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我应该说过,提利安,这段时间你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自己做决定,不用特意找我汇报的。”
“但是这件事很特殊,属下认为还是有必要和您说清楚。”侍卫长十分谦卑地垂下头颅,“赫利俄斯先生在离开灰森林后似乎没有返回的意思,我接下来是继续等候,还是直接返回原本的岗位?”
加拉希尔错开视线,手指在王座的椅背上轻轻点了点,掩去脸上一点潦草的不耐烦。
“随他去吧。”他漠然回道,“他若是愿意再来是他自己的事,到时候你想继续教也随你,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提利安温顺应下,又顺便提起了另一件事。
“人马的首领卡拉乔洛还在等候,大人。”
*
严格来说,精灵与人马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十分亲近。
精灵喜好优雅,却也不是很喜欢过重的繁文缛节,此前的加拉希尔已经亲自出面表示诸位可以去留随意,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很久,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是让对方不愿离去的。
见面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两边交流了一些无聊的客套场面话,加拉希尔仍是一贯神色淡淡的样子,人马的首领也没有立刻切入正题的打算。
加拉希尔其实有一点点地走神,不过因为领主大人平日里也总是这副傲慢冷淡的神态,倒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忽然也一同轻轻响起,精灵眼睫一眨,对上人马稍显局促的奇怪反应,忍不住抬了下眉毛。
显然,在场心不在焉的不止他一位。
“……抱歉。”卡拉乔洛显然没经历过多少这样尴尬的场面,马蹄踢踢踏踏,缓了几秒后才勉强镇定下来,“只不过此前应邀前来,却没能帮上什么忙,仔细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我有些担心那位‘病人’的状态。”
“……”
领主的站姿依旧端正而挺拔,他手握一根榉木手杖,双手交叠,重心下压,借此稳住自己条件反射就想要离开的身体。
很好,又一个。
他漠然想道。
“她很好。”领主大人言简意赅地回答道,表情冷淡到几乎恨不得把请人离开写在脸上。“有我亲自负责她的日常起居,无需人马的首领过多担忧。”
“真的?”高大的人马微微蹙眉,显然不打算被这几句话敷衍过去。
“可星星给出的答案并非如此,领主大人。”
“……”
领主神色冷静地调整呼吸,手指不自觉地缓慢用力,几乎要捏碎实木的手杖。
“她的状态很奇怪,这也是此前您邀请我等前来的理由。”卡拉乔洛没有多少委婉的打算,他张了张嘴,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精灵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厌食症’……但我觉得,那位女士的状态微妙,其中关键的原因可能不是这个。”
加拉希尔听到这里才勉强平静下来,纡尊降贵的一抬眉,回以一个短促的音节。
“哦?”
“深渊在很久之前就吞没了女巫的城邦,但由于某些暂不可知的原因,这种侵蚀并不算十分彻底。”人马的首领温声提醒,“简单来说,深渊侵蚀的进度,目前类似于一种‘停滞’的状态。”
精灵对此兴致缺缺。
“所以?”加拉希尔语调冷淡地反问,“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女巫的城邦与精灵本并无太多联系,精灵并非其他孱弱的种族,不会如此轻易地被深渊蛊惑,即使阴影蔓延至卡丹,对我们又有多少影响?”
卡拉乔洛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地感慨声。
“您是这么想的。”他点点头,表示:“确实,站在您的身份立场,合情合理。”
“可我想提醒您的是,深渊对精灵的影响也许确实微乎其微,可人类不同,纳克斯堡已经有大半沦为深渊的巢穴,那里如今状态还算是强行压抑的停滞,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成什么样子。”
他注视着加拉希尔不算温和地脸色,忽然升起前所未有的耐心,好声好气地提醒:“您是否忘了,女巫的灵魂同样接受夜母的庇护,而就在此地,有母神最心爱的长女。”
加拉希尔稍显不耐敲击手杖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依旧默不作声,只倏然抬起眼,静静看着面前的人马。
“……你的意思是,沙弗莱。”他哑声附和。
“是的,”人马温和颔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
“夜幕下的群星已然给出清晰的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