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垂眸一瞥,看见此前神官赠送的荆棘链仿佛被赋予自我的意识, 自发绕上他小臂的肌肤又缓慢勒紧, 血色浸润锋利的尖刺,只差一点就要彻底穿透皮下的肌肉。
在吉娜冰凉的注视中,克莱门特缓慢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还好, 没让他彻底动弹不得。
他这才抬头看向暗精灵, 对方速度得很快, 主动退出了她自己的攻击范围。
“……你刚刚那一刻应该也和我有同样的念头,”克莱门特神色平静的开口,“所以,为什么不动手?”
暗精灵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要动手?”她反问,“大人,在我的印象里,您这样的大人物身上保命的法子成百上千种,我可支付不起失败后的代价。”
吉娜的表情很清楚, 她开始警惕污染带来的影响,也显然不打算和对方纠结太久,很干脆地抬起脚,扔下还在恢复清醒的克莱门特,头也不回地就向着纳克斯堡的方向走去。
她不否认自己心存杀意,可是,何必要这么着急呢?
在这种鬼地方,一个纯粹的人类独自一人行动,不久之后又会变得如何,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万一到时候,根本用不着她动手了呢?
*
种族之间的差异有时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骑士长注视着暗精灵轻盈离去的矫捷背影,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许久之前,教会之中也有人提出过魔兽与恶魔能在深渊中徘徊踱步,似乎全然不受污染的影响,那么他们是否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研究,考虑一下普通人类在这方面的参考性?
毕竟这天底下生来具有抗魔属性的人类少之又少,寻常人的信仰连身边的恶魔都无从辨识,就连教会内部,最虔诚的苦修士也只能抵抗一部分的污染,解决不了这里面最核心的问题。
迄今为止,深渊污染不要说净化驱逐了,就连最基本的控制也做不到。
显而易见,这主意在教会之中显得过于异想天开,被大部分的保守派打了回去,他们痛心疾首地认为这种想法本身也是堕落的预兆,高喊内部出现了腐化的痕迹,于是接下来,主教们销毁了全部能找到的文书与资料,驱逐了一切与其相关的学者,从此,苦修派彻底占据了教会的主流思想,再也不容许其他“异端”的出现。
身为教廷对外的剑刃,骑士长知道自己无权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可作为一个亲自站在这里的人类,克莱门特又会忍不住地去想,这种方法是否真的具备可行性。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某只暗精灵的崽子就这么在他眼皮子下面蹦蹦跳跳地走远了,完全不受影响的悠哉样子。
他心思稍稍一动,腕上的荆棘链便再次收束勒紧,传来刺穿血肉的鲜明痛感。
“……”
骑士长只能面无表情地深吸一口气,再咬咬牙,重新站起来。
克莱门特对纳克斯堡的范围大小其实并没有一个实质性的感知,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还要走多久,只知道自己必须要继续往前,直至他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或是眼下尚且清醒的意识。
光辉的太阳从许久之前便不曾眷顾过这片失落的土地,头顶的天空也是愈发灰沉黯淡,从人类尚可徘徊驻足的区域,一路走入死气沉沉的护城河畔,当骑士再次仰头时,恍惚以为自己已经从傍晚时分的冰凉暮色进入了又一个寻常的夜晚。
天已经黑了,只不过唯独一片漆黑的天幕,不见璀璨的月亮与星辰。
入目所见,是高耸入云的古老城墙,蜿蜒舒展,一路直抵视野的尽头,数道精铁的吊索悬起唯一通往城中的木桥,宽阔的护城河早已干涸成流淌毒瘴与污泥的沼泽,克莱门特简单目测一下,最窄的地方保守估计也有数十米,无法依靠蛮力就能轻松越过。
女巫的庇护深入这片土地的一草一木,即使已经成为深渊吞没的一片孤独失地,纳克斯堡的整体依旧保留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完整。
克莱门特插着腰,强迫自己重新调整好呼吸的节奏。
现在回去,对骑士长已经算是完成任务,可同样也是这个理由,要克莱门特选择在这里到此为止,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甘心。
他正蹙眉思考如何弄断那几条关键铁索时,高悬半空的木桥上面忽然探出来一个还算熟悉的脑袋。
“喂。”
暗精灵的肤色在夜色之下就是最浑然天成的保护色,若非主动开口他甚至没察觉对方的存在,克莱门特心中感慨着深渊对自己敏锐程度的影响,手指缓慢收拢剑柄,不动声色地反问:“有事么?”
女孩似乎在高处翻了个白眼。
“没什么,只不过我一个人啃不下这么大的城市,能搜索到的情报相当有限,”她对着下面的骑士长挥了挥手:“所以想着要不要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