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觉得她可怜。
可骑士基于道德而衍生的怜悯之心并未来得及在他胸腔扩散,正相反,他盯着面前的女人, 某种更加深刻、也更加陌生的情绪让这种纯粹的怜悯混入了令人不安的温度, 克莱门特发自内心地抵触这种变化, 更是因此生出从未有过的强烈憎恶与无休无止的厌烦。
普通的女人具备这样的力量吗?
显而易见地, 他认为没有。
沙弗莱在他愈发冰冷的凝视中缓慢地叹了口气,脸上也逐渐流露出些许清晰的不耐烦。
说什么来着?
这群白袍子还真是过了多少年都是这个德行……啊,说不定情况比当年更严重了呢。
克莱门特的手指忽然动了动,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极为自然地把手肘搭在了剑柄上,这个动作让周围本就紧绷的气氛愈发糟糕,也让查理曼立刻错开半步,抬起手臂挡在了沙弗莱的面前。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是么?
骑士长对此不以为意。
虽然游侠的反应算得上不善, 却间接让克莱门特可以稍微松口气,因为黑纱下那双绿盈盈的眼睛终于从自己的身上转开了,女人的目光落在挡在他面前的游侠身上,带着一种稍显寡淡的关切。
他们不像是夫妻,甚至不像是会在同一种地方生活的人,那是什么东西让这名游侠神魂颠倒,当着自己的面重新捡起所谓的骑士精神?
骑士长的手指轻飘飘地敲了敲自己的剑柄,决意忽略这个令人反感的问题。
“……我真的有点累了。”隔着一段距离,他大致还能听清女人特意放轻的声音,她的尾音有些含糊,是面对亲近之人才会出现的自然松弛。
查理曼距离她最近,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郁闷。
游侠也同样压低声音:“我们本来也没做错什么,如果您觉得不舒服,我立刻就去把赫利俄斯带出来,马上就从这儿离开。”
“不错的判断。”沙弗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就这么办吧。”
查理曼毫不犹豫抬起头,对着一旁的尤金比划了一个眼神。
副团长没有半点迟疑,立刻带着几人抬脚向着后院的方向走去,几名修士因此露出被冒犯一般的神色,匆匆忙忙地上前阻拦。
“吁——”
尤金撮起嘴唇发出一声勒马般的哨音,他十分夸张地举起双手,向后走了几步又拉开距离。
“我假设卡丹还不是光明教会的地盘,啊……至少明面上还不是。”他假笑着提醒,“所以诸位,这是什么反应?把我们家孩子当成人质监管起来了?”
就连赛德里安也下意识看向了沙弗莱,面色严肃地表达了不赞同的态度:“夫人,我们没有其他意思,但是您的孩子真的还需要休息……”
沙弗莱终于很明显的露出不耐的神色,重重叹了口气。
“这样就有些讨人厌了,各位先生们。”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知道各位在这儿究竟有什么忌讳,或是在路上提前发起过什么奇怪的誓言,非要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和我这样一个可怜的寡妇过不去,总之——我忍够了。”
修士们和光明骑士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她的身上,赛德里安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荆棘链,就连查理曼也无言吞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以为她是不是要施展什么能让所有人瞬间停止行动的大型魔法——
沙弗莱用力揉了揉眉心,在骑士长警惕的目光中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她抬起头,神情倦怠,怏怏道:“我要告状。”
查理曼:“?”
“我要给帝国宰相佩内洛普写信,我要好好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无视了旁边游侠愈发迷茫的目光,继续语速飞快地说道:“光明教会何时拥有了调动军队的权能,你们得到正规手续批准了吗?行动上和宰相大人报备了吗?财政呢?行动记录呢?本地应提前收到的通知文书呢……”
“教会和帝国之间从来都是平等合作的关系,”她的话音未落,立刻有人愤愤不平地开始反驳起来:“您说的这些,我们本来也都用不着……”
神官赛德里安忽然发出了一声清晰且突兀的咳嗽声。
沙弗莱同样十分体贴地停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
“啊,这样。”
随即她弯弯眼睛,那张此前沉静许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弧度优美的浅笑,冰冷,美丽,且敷衍。
“那就是没有了。”她揉了揉手腕,慢悠悠的回复道。
“没有帝国宰相明确的文书许可,此次出行——包括诸位全副武装的骑士在内,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出于光明教会自身的判断行动……各位是这个意思吗?”
率先开口的那名修士嘴唇动了动,他本想点头,又感受到某种奇异的忌惮,隐约觉得这问题好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