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他手臂一撑台面,影子比本人先一步拉长,显然又要跟着追上来继续靠着。
“你不是困了?”沙弗莱看着他撑起身体,准备离开那张白日充作坐榻使用的垫子,语气平静地问道。
少年停下动作,又揉揉眼睛,声音低哑含糊:“有点。”
“困了可以睡。”沙弗莱温声细语的表示,“但今天就先这样了吗?不打算再出去了?”
“……”
赫利俄斯睁开眼睛,脸上混沌的困倦悉数退去,转而多了些肃然的谨慎。
他想起来那个有关国王的问题,只不过和查理曼的聊天被迫不了了之,寥寥几句没办法给赫利俄斯太多有用的启发。
换句话说,沙弗莱留给他的作业自己还没写完。
“……非常抱歉,您留给我的问题有点难,我目前还没有找到最合适的解释。”他试探着回答说,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
“能多给我一些时间吗?我会尽快想办法找到让您满意的答案。”
“好孩子,真正需要这个问题答案的人不是我呀,当然,这种问题也不存在所谓的正确答案。”大魅魔单手托腮,绿眼睛依旧盛着一片温和笑意。
“不过这件事上可以随你的心意,我们可以慢慢来。”
赫利俄斯偷偷松了口气,也不敢往前窜了,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原本的位置。
“至于今天让你急匆匆跑回来提醒的白袍子么……”她顿了顿,脸色也是少见的有些无奈,“要是来的是帝国的圣庭骑士倒还好,教会的那群人,多多少少有些——”
大魅魔唇角挂着一点敷衍的笑弧,吐出了她难得刻薄的评价。
“不知分寸。”
若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倒也能理解查理曼此刻的忧心忡忡:光明教会的家伙大多是一群追求至纯至善的古板疯子,对人欲的理解近乎苛刻。他们只在概念上接受欲望的存在,但一旦这东西进入到他们认为“放纵”的范畴,一般就是忏悔赎罪苦修室禁闭一条龙。
普通的信徒倒还好,可一旦来的是真正记录在册的神官或是光明骑士,那他们对恶魔或魅魔的态度可谓是深恶痛绝。
大魅魔对这件事一向都是不太高兴的:魅魔和恶魔,这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品种,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地混为一谈呢?
不过光明教会在这方面一向不够靠谱,她当年费了多少心思也没让那群木头脑袋愿意开窍,现在更是懒得再认真纠正。
“要清理掉吗?”赫利俄斯飞快询问道,卡丹的优势就在这里了,远在天边的乡下地方,真出了事情也能很轻松地用所谓的“意外”来解释。
沙弗莱看了一眼少年写满跃跃欲试的脸,短暂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教育问题。
似乎受暗精灵的直线思路影响太深了,她想。这种事单独管一个估计是管不住的,有空和团长先生商量一下,把吉娜带过来一起教吧。
“首先,没这个必要;其次,你做不到的。”沙弗莱平静道,“亲爱的,你现在可是连吉娜都打不过呢。”
赫利俄斯飞快转换思路,冷静分析:“没关系,我有把握让她在这件事上帮我,而且我们还没有正式进入卡丹镇,这里距离灰森林不算远,既然如此,后续的一些问题也……”
王储殿下过分流畅的声音在沙弗莱似笑非笑的表情中戛然而止。
他乖乖端正坐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对不起。”他说。
沙弗莱:“……”
他只是道歉,他不是认错。
沙弗莱毫不怀疑,自己刚刚要是真的点了头,这小子也是真的能做出点什么来。
她定定瞧了一会面前的少年,漫长的对视中赫利俄斯的眼神始终平静,没有心虚,没有不安,更没有任何错开视线的打算。
甚至于到了最后,他忽然歪了下脑袋,颧骨微红,漂亮的蓝眼睛看起来湿漉漉地,又对着她露出个算得上无辜的温和笑脸。
“是还有什么问题吗,母亲?”
“嗯……要怎么说呢?”沙弗莱心平气和的回答:“我没感觉你在真心认错,孩子。”
“那也是我的错了。”赫利俄斯极温顺地点点头,“单纯的道歉您觉得信不过,那么需要我换一种表达形式吗?”
他的手转而撑在榻边,膝盖微微抬起,身体的重心已经准备向下。
赫利俄斯很不在意这个,能让她高兴的话,用什么样的道歉手段都可以的。
“啊,不,我想问题应该不是这个。”
沙弗莱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她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继续纠缠下去。
如何认错从来都不是问题的重点,让他尽快理解“处理掉教会人员”的念头不可取才是关键的。
赫利俄斯看着她的头上重新多出那顶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