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者得到了一大杯冰啤酒,另一个半大小子被所有人默契剥夺了喝酒的资格,换到了一杯凉凉的甜果汁。
男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慢腾腾地在晨光中伸了个懒腰,这才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处,示意赫利俄斯可以过来一起。
“我确实有点害怕。”查理曼故作惆怅地感慨起来,“她是个多慷慨的美人呢,这笔钱足够我不费脑子养活所有人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代价又是什么?”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尚且单薄的后背。
“就目前来说,是我们做什么都得把你带上。”
赫利俄斯微微蹙眉,眼中有种温和的不赞同:“我觉得这已经是很划算的买卖了,不是么?”
“我没否认过这一点,小子。”查理曼心平气和地回答,“好在我们现在没什么麻烦,顶多就算是那位夫人花费重金给你雇佣了一个大型表演团,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陪你玩现实版过家家,还带实时教学讲解的那种。”
赫利俄斯:“……首先,我不觉得您手底下这个算是大型表演团。”
“就一定要在这种地方反驳我吗?”查理曼怒道,随即他咂咂嘴,又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中悻悻改口:“好吧从规模上来讲确实不算……但就结果来说,也就这么回事。”
“我们现在可是在认认真真给您卖命呢,小少爷。”
游侠两手一摊。
“收了人家天大的好处,还想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他脸上扬起一抹近乎自嘲的笑,啧啧几声又摇了摇头。
“别说我就是个小小的流浪团团长了,就算是国王大人,这种时候估计也得低人一头。”
赫利俄斯闻言一愣。
“我只是觉得……”他这次认真想了想,才温声又说:“母亲不会让你们真的卖命的。”
查理曼唏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启程之前夫人说她改了主意,准备转路去纳克斯堡,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出发。”
赫利俄斯皱眉,不等他想好说什么,他们靠着的这堵墙上的窗户就又被打开了。
“纳克斯堡?你们谁要去纳克斯堡?”
发觉自己谈话被偷听的王储瞬间全身紧绷,倒是旁边的游侠熟稔露出笑脸,不动声色地一抬手,把正准备炸毛的少年又按了回去。
“和小崽子随意闲聊打个比方罢了,”他手上用了些力气,顺势把赫利俄斯藏在了自己的影子下面,这才若无其事地接茬道:“这地名也可以说是深渊,地狱,或是什么其他可以直接等死的鬼地方……”
“好吧。”兴致勃勃探头的人身上穿着满是油渍的围裙,应当是这家酒馆的厨子。他撇撇嘴,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们真的早早就去过了呢,唉,还以为能问点别的消息。”
查理曼扬起脑袋,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怎么讲?”
那厨子倒不是很着急,从屋子里绕出来时手里还拎着一大壶新的啤酒和一碟刚出炉的烤饼干,笑眯眯的邀请两人稍微垫了垫肚子,这才神神秘秘地凑近开口,“去纳克斯堡的路,已经偷偷被封啦。”
查理曼挑了下眉。
“这话说得有意思,”他问,“‘偷偷’又是个什么说法,没法明目张胆地干?”
“噫,谁好端端地干这个?卡丹现在的镇长算是个白痴,但他就算把脑子在酒桶里泡一晚上也想不出这种烂点子。”厨子摆了摆手,“不久之前我们店长还花了大价钱从那边定了不少好东西呢,就等着这波集会卖个好价。”
游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即嘻嘻笑起来。
“朋友,你们这儿我也帮了一段时间的忙,可没看到什么正经好东西。”他没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又很顺手地拎起酒壶,替厨子续上了半杯啤酒。“半路上被拦住了?”
厨子一脸唏嘘,摇头晃脑地感慨。
“运气很烂吧?”他说,“先前也有不少人和你一样啦,觉得女巫城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乱子,但上面始终压着消息,从来也没把话彻底说死。”
“店长买的那批货算是踩着尾巴最后往外送的一批,本来按着多数人的猜测应该是能送到的。”厨子一摊手,啧啧起来,“现在好啦,那群穿白袍子的家伙一过来,估计就彻底没戏了。”
“白袍子?”查理曼微微一怔,随即蹙眉:“……光明教会的那帮人?”
“他们的消息很灵通吧?”厨子挑了下眉毛,对着远处某个方向比划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又补充一句:“说不定可比那位还要灵通呢。”
那是帝国首都的位置,宰相佩内洛普的所在地。
赫利俄斯瞥了一眼,默不作声。
游侠舌尖抵了下腮肉,随即脸上扯出来个若无其事地笑,已然准备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