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营副将赵振尚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面色铁青,声音粗哑:“你说什么?陆家那小子毒解醒了,陆丘知还跟沈元见了三回?”
“千真万确!”下属躬身回道,“头一回在城东茶楼,第二回在陆府后门外的巷子里,第三回就在前日,陆祭酒亲自去了吏部,与沈侍郎单独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赵振尚猛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酒盏跳了起来:“他娘的,口口声声说要弄死陆丘知,如今倒跟他喝起茶来了?”
下属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将军,属下还听到些风声,说沈侍郎对国公爷不救他妹妹出狱一事,心里存着怨气,属下担心,他杀陆祭酒投诚国公爷是假,将将军卖给摄政王才是真。”
赵振尚怒极反笑:“沈元要是敢吃里扒外,老子今晚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霍然起身,一面去取架上外袍,一面吩咐道:“去把沈元给老子绑过来,别惊动旁人。”
半个时辰后。
两个赵振尚的亲卫,将沈元架入赵宅。
他被反剪双手,外袍松垮地披在肩上,显然是从卧房里被直接拖出来的。
他满面惶恐,被推搡进正堂时踉跄了两步,抬头看见赵振尚,声音发紧:“将、将军……这是何意?”
“你他娘的还敢问老子何意?”赵振尚没有给他松绑的意思,只大步逼近两步,狠狠瞪着他:“老子倒想问你,一面说要取陆丘知狗命,给国公爷效命,一面又和人喝茶是啥意思?你他娘的拿老子当猴耍?”
这些年陆丘知那个酸臭文人,没少撺掇文人,写些狗屁不通的文章,批判他们武将的言行,骂他们粗鄙跋扈。
呸——
没有他们在边关卖命,那些酸儒哪来的太平日子写字喝茶?
赵振尚中气太足,说话近乎咆哮,沈元本能地想后退离他远些,奈何被其亲卫架着胳膊,动弹不得,只得费劲后仰着脖子:“将军息怒!误会,都是误会!是那陆丘知自己找上我的,我瞧他那副模样,八成是疑心我下的毒,这才同他假意寒暄周旋,探探虚实!”
赵振尚又吼:“杀个人磨磨唧唧的,你真要杀他,见他三回,不都杀他三回了?”
沈元急声解释道:“将军也知陆丘知不是寻常人物,如今和太后、摄政王都沾亲带故,身边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哪能轻易下手?难得不是取他性命,难得是杀他后能全身而退啊!否则怕是要连累将军。”
他这一番话,倒也不算全是虚言。
他处心积虑要杀陆丘知,为的是投诚国公换前程,可不是要与陆丘知一命换一命。
赵振尚虽粗莽,还是懂这个道理的,顾崇远近日也屡次叮嘱他,成事在即,京师之内更要沉得住气。
他压下火气,重重坐回太师椅上,不耐地摆了摆手:“行了,少废话,你还要多久?”
“一个月!”沈元咬了咬牙:“一个月之内,我必让陆丘知悄无声息地消失。”
“行,那老子就等你一个月。事成之后,保你入国公爷的眼,你最好给老子快些。”
沈元连连点头,脊背上冷汗已经湿透了一层里衣。
赵振尚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挥了挥手,示意亲卫将人带下去。
中秋午后,戚姝与邬序动身去了陆府。
宋敏和陆丘知早早迎了出来,见礼后,一行人去了花厅。
厅里已备好了瓜果茶点。
陆丘知似有事要同邬序商议,没去书房,引着邬序在靠窗的位置落座,两人隔着一方矮几,低声说着什么。
宋敏则和戚姝坐在厅内另一侧,四人分了两边,隔了一段便于交谈的距离。
宋敏细看了戚姝的眉眼气色,低声问道:“这些日子,跟王爷处得还好?”
戚姝点头:“都好。”
宋敏却不放心:“当真都好?”
她顿了顿,压着声音,“上回你们走后,我去寻过书禾……才知王爷早在我开口前,便已经找过他了。”
戚姝眼睫微颤,还算淡然。
通过南枝的话,与那日姨父转述的秦书禾的反应,她隐约已经猜到了。
她轻声问:“王爷同他说什么了?”
宋敏摇头:“书禾不肯细说,但我看他连着好几日都有些失魂落魄,我估摸着,王爷应当是……哎——”
她说着,担忧叹息道:“我旁的不怕,就怕王爷心里头存了气,迁怒到你头上。”
“王爷不是那样的人,我与秦书禾的事,也已同王爷说清了。”戚姝一句带过,转了话头:“前一阵我回了一趟侯府,把我母亲的牌位取了出来。”
“什么?!”
戚姝轻描淡写:“他写了信来,说我母亲不配受侯府香火,要毁她牌位,我便去了一趟,取走了。王爷允我在王府设一间祠堂,供奉母亲,这些日子我没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