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五分钟后,孙干事再度开口,声音闷闷的,似乎还有些不死心。
周凡没有回答,只是把烟叼在嘴里,依然没点,继续望向西南。
那里已经彻底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那片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燃烧。
某座山洞里,风灯昏暗,人影晃动。
大冢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两件军大衣,腿上和臀部的伤口被卫生员重新包扎过,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被绑在木架上冻了一天一夜,已经是天堂了。
负责照顾大的,是总部保卫部的一名赵姓小战士,看年龄,也就比馀二娃大不了一两岁。
小赵正蹲在洞口,用剌刀撬一个牛肉罐头,铁皮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油汁溅了一手。
“赵哥,又开罐头?!”少年的声音从洞外炸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此刻,馀二娃端着一碗热水慢慢走进洞,眼睛死死盯着某人已经撬开一半的牛肉罐头,怒气肉眼可见,嘴唇都快咬破了。
“孙干事交代的。”小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大冢方向努了努嘴。
“那是鬼子!”馀二娃把热水往地上一顿,碗里的水洒出来大半,声音都变了调,“你拿罐头给他吃?隔壁洞的伤员都舍不得呢,你倒好,喂到鬼子嘴里去了!”
“孙、孙干事说————说要优待俘虏,问情报————”小赵被馀二娃的气势镇住了,结结巴巴。
馀二娃的眼圈红了,声音却越来越大:“优待个屁?这老鬼子,天知道杀了过多少八路军和老百姓!”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大,附近休息的保卫部战士围了过来,有人劝,有人拉,也有人面露难色一馀二娃说的,他们不是没想过,只是不好开口。
大冢躺在干草上,一动不动,眼睛半闭着,象是什么都没听见。
“吵什么?”
周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却象一头看不见的巨物缓缓挤进,战士们纷纷让开。
馀二娃扭过头,眼框里还含着泪,嘴唇嚅动了几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