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东南走向的佛崖底谷道,别看才短短十里,通行条件却十分恶劣,不少路段都难以通行骡马板车,扁担挑子和独轮车,才是这里的主要运输工具。
昏暗的火把光照下,拖家携口的老百姓或急或慢,民兵们吼着号子,扛着沉重的箱子或不知名的机器,在凹凸不平的谷底磨蹭前行。
约两百人的八路军战斗部队,打着火把,逆着谷道里的人流,朝着西北方向急行军,沿途的百姓和后勤机关撤离人员纷纷让道。
孙干事没有选择留守后方,而是主动给周凡带路。
现在,孙干事不得不承认之前小看了这支“地方部队”。前后左右,粗略数数,发现周凡等人的武器装备豪华得有些过分了——不到两百人,居然有九挺轻机枪和九具掷弹筒,每个战士胸前鼓鼓的子弹带,也并非摆设。
在孙干事印象里,其他的团穷成什么样子都不好意思说了,就是三八五旅七六九团,主力中的主力,全团也才二十多挺轻机枪。
除了火力,周凡等人的体能也让孙干事有种“绝望”的感觉。过去的半个小时几乎一直在跑,就象是永远不知疲惫一样,而他却成了队伍的吊车尾。
前方,一条浅溪边,又出现了大片人流,有八路军、有民兵、也有带着杂乱家什的普通老百姓,各种看不清细节的大件物品,堆靠在乱石滩上。而西北方向,已经能隐约听到枪声了。
“钱大忠!”
扫了眼四周滞留的混乱人群,周凡皱了下眉头,一挥手,钱大忠马上会意,带着一个排的战士继续朝西北跑去,而彭连长和薛虎生则迅速指挥部队,以班为单位,帮助搬运拥塞在谷道里的东西。
“高行长!”
孙干事抹着汗,深一脚浅一脚朝几个中年男子跑去,周凡紧跟其后。
眼前,两个身穿军服的中年八路军干部,彼此惨扶着,其中一人明显腿脚出了点问题,一瘸一拐。
这两个人周凡都认识,一个是几个月前,在林县开会时遇见的那位冀鲁豫边区银行的高行长,另一个是到访过药王洞军械所的总部军工部柳副部长。
好吧,如果自己再慢上个把小时,这两位大佬的安危可就不好说了。
“柳副部长……您受伤了?”周凡赶紧上前,扶住了柳鼎。
柳鼎在周凡的搀扶下坐到了一块大石上,龇牙咧嘴:“倒楣,没看清路,崴脚了……周营长,你运机器也真够慢的,大半个月才走到这儿?我每天眼巴巴地等着,没把你和机器等到,倒是把鬼子等来了!”
周凡尴尬笑笑:“嘿,那不是前几天被堵在涉县了吗,结果机器抬到辽城村,又遇见鬼子进攻……”
高行长笑看着眼前的年轻营长,也频频点头:“周凡小同志,真是巧啊,又见面了!说明我们有缘,考虑好了吗,到我这里来工作!”
哎了个哟,您就整天惦记我干什么,几个月了还没忘,还要把我“挖”去做经济工作……周凡傻笑了一下,一摆手,薛虎生等人一拥而上,将包括柳副部长在内的许多伤员都抬了起来。
“高行长,那个,你们的警卫部队呢……”孙干事左右看看,居然没看到一个警卫部队的战士。
“三个小时前,一个鬼子中队突然逼近东崖底,胡排长为了掩护我们,带人打阻击去了……”高行长的眼神微微一暗,欲言又止。
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你们才走到这里,还没有被鬼子追上,说明殿后的警卫部队已经竭尽全力了……周凡看了眼西北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
……
距佛崖底西北口不到两里,一段低洼的谷道中,从老崖底撤出的老百姓被一个分队的日军追上了,正如没头苍蝇一样在乱石滩和山林里乱窜,进退无路。
零散的火把,晃荡的手电,日军士兵狞笑着,不紧不慢地跟着,每找到一个逃难的百姓,就会举枪射杀,如同夜间打靶训练。
“乡亲们,快往那边的林子走!”
受伤的八路军排长,提着老套筒,一瘸一拐,还在引导大家逃散——殿后的警卫部队在入夜后就打散了,眼下就剩下排长和一名小战士。
叭勾——!
八路军排长的身体一僵,身体慢慢朝后倾倒,然后重重摔倒在石滩上。
叭勾——!
八路军排长的身体一僵,身体慢慢朝后倾倒,然后重重摔倒在石滩上。
“排长!”小战士连滚带爬冲到排长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排长抽搐着,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抓了下小战士的骼膊,似乎在托付什么……小战士抹了把脸,回身看着两百米外逐渐靠近的火把和手电光,举起手中步枪,瞄了几秒,扣动扳机。
可是,膛线都快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