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涉县南北的清漳河谷,在后世,有了一个新的、更好听名字——“太行红河谷”,它既是清漳河谷地赤壁丹崖(丹霞地貌)的视觉形象,也是涉县红色抗战文化的缩影。
傍晚,周凡等人抵达了辽城村——从王堡村算起,三十多里地,走了一个白天,速度算可以了。
穿过村子,在当地村干部和民兵的领路下,部队进驻村西北的七佛垴。周凡这才发现,这座古老的深山村落,由里到外都浸润着浓厚的军事文化,甚至就连“辽城村”这三个字,都是金戈铁马的历史快照。
辽城村是涉县根据地腹地中的腹地,虽然是出了名的交通不便,却是着名的“太行丁字路口”——辽城村北通辽县,西接黎城县,南达涉县,是自古以来的“太行粮道”,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东汉末,曹操和袁绍争霸,涉县属于兵家必争之地,辽城村成为袁绍屯兵积粮的重要军事据点。袁军兵败之后,这里被曹军烧了个通透,故取名为“燎城”,一直到了明代,才改名为“辽城”。
周凡脚下的辽城村七佛垴,就钉在这清漳河谷的丁字路口上。当年曹军和袁军大战在此大战,数百年后,又被宋军和辽军反复争夺,留下大量杨家将的传说,斗转星移,如今又成了八路军抗击日寇的敌后根据地。
火把和风灯下,八路军以班为单位,在七佛垴安营扎寨。站在高处,放眼四周,斑驳的营寨、城墙、旗孔,仿佛那些古老的驻军,昨天才离开。
……
宽敞的古旧石屋,成为周凡的临时指挥部,彭连长用铅笔,在周凡的地图上补充着若干信息。
彭连长虽然不是本地人,但长期在涉县作战,尤其是往返过多次清漳河谷,对辽城村四周的地形十分熟悉。
“周营长,从这里往西,穿过石壁底谷道,就是西井镇,从西井镇再到东崖底(黄崖洞)……另一条路,是继续北上,到四方山,走佛崖底谷道,再到东崖底……
“走石壁底谷道,要远一些,但路更好走……四方山那里,路近点,但佛崖底谷道走板车比较困难,好在出了谷道就是东崖底,累也就累那么一段。”
彭连长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两条虚线,等着周凡下决定。
西线路远,但更好走,还顺路路过西井镇;北线更近,能直达黄崖洞,却要穿过一段难走的佛崖底……盯着两条虚线,周凡的选择困难症犯了。
“营长哥,吃饺子喽,吃饺子喽!”馀二娃端着两个陶碗走进石屋,笑得很璨烂。
“饺子?”看到伸到面前的饺子,彭连长愣了一下,满脸不解。
“前些日子一直在野地里摸爬滚打,吃的都是干粮。今天立冬,我让薛连长用罐头和村里老乡换了点面粉和白菜,给同志们改善下伙食!”
周凡接过陶碗,筷子拨弄着,很是得意,“每个战士都有,每人四个,有些饺子的馅儿是罐头里的牛肉,谁吃到谁运气好!”
说着,周凡还用筷子指了指屋外:“二娃,给薛连长说一声,村里的孩子也一人一碗,不够的话,再去换点面粉!”
“哎,晓得!”馀二娃又冲了出去。
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彭连长不再尤豫,赶紧双手接过,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眼里闪着欣喜。
不过,用宝贵的肉罐头和本地老百姓换面粉,就为了吃顿饺子,也太奢侈了。
饺子很大,一口还吃不完,咬下去全是鲜甜的牛肉块,彭连长大呼过瘾,感觉自己运气真不错。正要开一句玩笑,就看见周凡的碗里,那咬开的饺子皮里,全是箩卜,或者是白菜、豆子之类的素馅儿。
所谓的好运吃到肉,哪有那么单纯。
周营长对咱们一团,真没得说……彭连长嘴里的咀嚼动作停住了,看看自己的碗,抿了抿嘴唇,又想起了白天对方送给四连的轻机枪和弹药,心里暗暗感动。
“周营长,这涉县,拜佛求道的少,信女娲娘娘的多!明天走之前,可以去村里的‘娲皇庙’看看,听说修了有上千年了!”吃着饺子,彭连长打开了话匣子,不再拘谨。
“难怪,半道上都能看到崖壁刻的人首蛇身像,我还以为是啥蛇精呢。”周凡笑了,口无遮拦。
石屋外,传来了奇怪的声音,象是风吹过石缝,还有些起伏,也打断了周凡和彭连长之间的龙门阵。
“钱大忠,去看看!”
周凡冲着屋外吼了一声,几分钟后,警卫排长带着古怪的表情回来:“营长,是四连的同志……说什么明年要遭殃,然后就和罗满仓吵起来了……”
钱大忠看了眼彭连长,吞吞吐吐。话音未落,彭连长放下碗筷就冲了出去。
……
“立冬晴,炊米难;立冬霜,粮满仓。”——这是涉县一带的民谚,更是千百年来的庄稼人对立冬这一日子的朴素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