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门帘又被拉开了,一个全身绑着绷带,露着半边脸,手捧饭盒,杵着拐杖的人一步步挪了进来。
周凡慢慢放下饭碗,和来人对上了眼,俩人面面相觑。
“沉营长?”面对五成相似木乃伊的老熟人,周凡憋住了笑,“你也进来了?你这架势,是被卫旅长往死里用啊?”
直到这个时候,周凡才发现,自己住的地方,并非真正的病房,而是用老百姓的家改的所谓住院部——两个房间,分别各住一个重伤号,周凡的邻居就是老熟人沉营长。
沉营长的脸红了下:“别瞎说,卫旅长没有,打鬼子的事,哪有什么往死里用的说法……”
接下来,就是什么“鬼子乱开炮”、“下雨天路滑”什么的,病房里突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沉营长坐到了周凡床边,放下拐杖,端起了自己的盒饭:“周营长,我比你早一天进来,当时鬼子才退走,医院里重伤号只有一点小米粥喝。你在东阳关发财了,师部医院都拿到了好多罐头,这不,我这两天顿顿吃这个,都想伤养慢点了。”
说着,沉营长夹起一块牛肉,唉声叹气:“以前胜仗也没有少打,能不亏本就谢天谢地……周营长,我早就发现,跟你一起打仗,才有这些甜头吃!”
周凡微微一怔,然后迅速明白沉营长话里的意思,呵呵一笑,未置可否。
“对了,沉营长,之前那个沉护士,是你亲戚?你这捆得跟粽子一样,别是人家在帮你把屎把尿吧?”周凡将鸡蛋塞进嘴,嬉皮笑脸。
沉营长的脸又红了:“巧合而已,你别乱说……”
突然,屋外,似乎有人在交谈,周凡和沉营长,几乎同时放下了筷子,竖起了耳朵。
怎么感觉说话的人有点耳熟呢……周凡侧耳听了几秒,总觉得屋外的人什么地方相处过。
很快,周凡就蹲到了门后,沉营长更夸张,抓着拐杖,大半个身子都贴到了门上。
“……师长,我还是保留意见。精简部队,重质不重量,这些精神我们都领会,但林县独立营是数量与质量的双建设,军分区全力支持扩编,这也是卫旅长调离之前定下的事……您看,第五军分区的干部战士,主动参战,长途奔袭,从曲峧沟到东阳关,连续作战两天两夜,前后消灭日军近八百人,几乎全歼滨谷大队,光是步枪就缴获了一千四百多支,分不到一半,拿四成不过分吧……”
“老向,你说的我认。周凡以前是我的兵,我对他可从没吝啬过……但现在,首要的事情,是给各参战部队补充损失,尤其是新一旅和新十旅,而不是给周凡锦上添花!你也别玩什么‘保四争五’的把戏,你们功劳大拿三成我不说闲话,剩下的优先保障其他受损部队!”
门外,那个熟悉的声音应该是第五军分区的某位领导。而那个回应的人,则更熟悉了,是卫旅长!两人似乎在另一个身份更高的人面前争执,听内容,是讨论怎么分战利品的事。
哦,想起来了,是向政委!周凡终于听清和卫旅长打嘴炮的人是谁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沉营长那木乃伊般的身体差点栽出去,然后周凡就看见四个人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
卫旅长,向政委,传说中的独臂将军蔡主任,以及,那位更传奇的刘大首长!
……
……
“周凡,师长在问你!什么臭毛病,老是走神,屡教不改!”
向政委伸手在周凡眼前晃晃,而卫旅长更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啊?问……问啥?”周凡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一个哆嗦,才意识到自己现在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八路军首长。
我也不想啊,这不是没见过世面,人紧张嘛,而且信息大爆炸,我要一条条梳理啊……周凡讪笑着,对着刘大首长露出尴尬加讨好的笑容。
在旁人看来,这个刚满二十岁不久的青年营长,依然是个腼典单纯的大孩子。
“高烧三天,谁都会迷糊,卫杰同志,别摆架子乱吼,现在周凡同志是重伤号,本就要多休息!”
政治部蔡主任故意板起脸,卫杰嘿嘿一声,缩到了一边。
“蔡主任说得对,请教人,就要有请教的态度。今天,我们是来取经的!”
刘大首长很幽默,笑着把凳子往周凡身边又挪了点点,“周凡同志,你觉得,是哪些因素,能让林县独立营在几个小时内,就攻破滨谷大队的防御部署?”
问题再次抛出,不光是卫杰目不转睛,蔡主任和向主任两人更是笔尖点着小本子,随时准备记录。
什么因素,我有挂,算不算……周凡左右看看,轻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