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前,来自大门山滨谷大队的“抉别电”,现在还捏在葛目大佐的手里,微微卷曲、颤斗着。
“大佐殿,已经肃清前方雷区,侧翼警戒部队展开,可以前进了……殿后部队来电,八路军已经重新占领王堡村和河南店……”一名军官跑了过来,低头立正。
“诸君,来得及吗?”葛目转过身,看着身边一众军官,语气冰冷。
来得及吗?是指联队主力的西撤,还是指大门山的滨谷大队……几个军官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
“皇军一个大队,难道还战胜不了八路军三个团吗?!”
葛目突然声音提高,手里的电报被撕成碎片,脸皮微微抽动。距离葛目最近的通信军官,抿紧嘴,微微闭眼,等待着耳光来临。
“命令恒田大尉,务必夺回阵地……东阳关各部,撤往黎城县城固守!”十几秒后,葛目带着一丝狰狞,下达了一个让部下无比惊讶的命令。
大门山陷落,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但为什么联队长还要让恒田大尉去送死……在场的参谋中佐正要劝解,。就迎上了葛目那双想要噬人的眼睛,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一番脑筋急转,参谋中佐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这个命令背后的含义:强令恒田大尉重返战场,不是为了逆转战局,而是对恒田大尉以下整个中队的“惩罚”。
恒田大尉,必须成为大门山失利的替罪羊,理由很简单——恒田大尉擅自撤退,导致东阳关外的防御部署失效,让大门山遭受八路军主力围攻,滨谷少佐以下五百馀人玉碎。
这个结论,不容质疑!
恒田大尉反攻,也算是拖延八路军接下来的行动,给东阳关的辎重部队撤退争取时间,和剖腹一样光荣,而且更体面。
“哈依……”参谋中佐微微低头,刚要迈步,就抬起了头,脸上一丝疑惑。
一阵古怪的雷声,在群山之中回荡。
“哦,又要下雨了吗?”不远处,某个曹长冷不定说了一句。
“混蛋!”
葛目大佐终于怒了,拔出军刀,劈砍身边的树木,赤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上迅速蔓延的铅灰色雨云。
突如其来的雷暴天,意味着联队会在邯长公路上再堵上一天,陆航的轰炸机也无法参战,只能眼睁睁看着八路军横扫东阳关一带——大门山的抉别电里,那可是三个八路军主力团啊!
山风骤起,吹散了山谷里的硝烟,一辆日军卡车的帆布车篷被吹开了,附近的士兵赶紧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重新牵拉帆布……
……
……
黎城东南两百里外,安阳,日军野战机场。
满载航弹的九七式重爆正在加速滑行,跑道一侧,机场警卫部队和地勤纷纷抬臂欢呼,期待“帝国空袭勇士”再创佳绩。
天上,已经起飞的三架轰炸机还在盘旋,等待着编队完成。
经过两轮空中侦查核实后,应第36师团第222联队的请求,驻安阳的陆航飞行队决定派出十二架九七式重爆前往涉县盆地,打击重返赤岸村的八路军。
永吉准尉靠在一处防御工事边,手里捏着半瓶清酒,自顾自地细品满饮。没有下酒菜,没有陪饮者,甚至连时间、场合都不符合传统。
“哦,太雄壮了,伟大的帝国航空队。”
永吉的身侧,是一名刚刚调到机场守备中队的年轻少尉,那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狂热,“永吉准尉,听说我们还有超过一百架的轰炸机编队。那可太厉害了,可以毁灭一座城市吧!对,我们应该修一条更长的跑道,起飞更大的飞机,就可以轰炸重庆了!”
永吉没有直接回应,慢慢抿着酒,轻轻笑着——这种“小孩子”,现在帝国军队里彼彼皆是。
远处,第五架轰炸机开始滑行。
突然,永吉眼角的馀光,看到指挥塔台上站出一个人,疯狂摇晃手里的一面信号旗。紧接着,跑道边引导轰炸机起飞的军官奔向了十几米外的一部连络电话。
永吉停下了饮酒的动作,静静地盯着那名接电话的军官。
十几秒后,军官转过身,张开双臂,疯狂摇动。
“北边下雨了?听说还是雷暴?哦,真是古怪的天气,难道我们的气象观测都没有提前觉察到吗?”
三三两两的地勤从永吉身边跑过,细说纷纭,年轻少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地面排队等侯起飞的轰炸机,纷纷关闭引擎,地勤们一拥而上。天上,已经起飞的飞行员则十分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