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交叉火力,再加之居高临下的掷弹筒,足以把任何一个方向的进攻给撕碎。
零点前,滨谷少佐和葛目联队长完成最后一次通信,又视察了一遍防御阵地,才放心上床。不过,黑夜山路难走,滨谷少佐没有返回北峰,而是直接在南峰过夜。
对于在大门山驻防,而不是固守东阳关,滨谷少佐有着自己的独特理解。
在晋省,八路军游击牵制、声东击西、围点打援的能力让日军吃尽了苦头。作为去年关家垴战役的幸存者,滨谷凭借该战的战功,晋升少佐大队长,自然也就把关家垴一战的经验奉为人生圭臬。
东阳关、尖谷山、大门山,一个大队,三点布防,互为犄角,有坚固城防、有野战工事、有充足物资,扼守曲峧沟和邯长公路——无论怎么看,都是八路军难以下嘴的超级刺猬阵!
用华国的古话说,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在滨谷少佐看来,只有这种姿态,才能真正保障联队主力安全退兵。别说现在周边只有零星的游击队,真要是遇见擅长机动奔袭的八路军主力,那没有三个团,休想撼动自己的防御。
八路军的主力团,听起来很吓人的,但这两年,滨谷少佐越发看清了八路军的虚实——所谓的主力团,兵力也就相当大日本皇军一个半到两个大队,但火力极度孱弱,全团上下,轻重机枪加起来十挺左右,能有一到两门迫击炮,那就是主力中的主力了。
这种八路军主力团,也就马马虎虎能和皇军一个步兵中队打。至于那些什么武工队、游击队之类的,就更上不了台面,能不能人手一支枪都保证不了。
不过,前天下午,发生在双洼庄的一次“遭遇战”,还是让滨谷少佐略微警剔。
不到两个小时,就损失了大半个小队,说明对手是一支战斗力极为强悍的游击队——姑且称之为游击队,毕竟根据幸存者汇报,战斗中,对手除了步枪,并未发现机枪或掷弹筒之类的武器。
原本只打算在大门山重点防守的滨谷少佐,考虑再三后,极有忧患意识地下达了在尖谷山大修工事的决定,不过时间仓促,加之地势复杂,尖谷山的防御工事才起了个头,天就黑了。
等天亮后,攻打赤岸村的联队主力就将退回东阳关,滨谷少佐认为自己已经把殿后掩护的任务,尽可能做到了极致完美。
入睡前,滨谷少佐甚至还突发奇想了一下,幻想着有八路军挑战自己的部署,从而让自己再获得一场辉煌的胜利和战功。
大概是前天吃了“行军丸”的缘故,滨谷少佐感觉自己的睡眠受到了影响,一直到凌晨两点左右才迷迷糊糊睡去,而且还真做起了梦。
到处都是爆炸声和枪声,还有八路军临死前的哀嚎,滨谷少佐感觉自己正威风八面站在阵地上,欣赏着一场居高临下的屠杀,一个接一个的八路军主力团,在自己的脚下流尽了鲜血。
一颗八路军发射的掷弹筒榴弹在距离自己十几米外炸响,滨谷少佐感觉身体有些晃荡,但他依然选择了霸气的站姿,他相信自己是受到天神关注的人,八路军那些贫弱的武器火力,是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混蛋,不要紧张,八路军永远攻不上来的!”
身体晃荡得更厉害了,不是爆炸的冲击波造成的,而是有人在推搡自己的身体,滨谷少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梦境中抽离,还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耳边,是近在咫尺的各种爆炸声,有掷弹筒榴弹、有九七式手雷、也有八路军那标志性的木柄手榴弹,还夹杂着各种歇斯底里、亢奋的喊杀声。
滨谷少佐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他的眼前,一名中尉军官带着几名卫兵,正拥挤在帐篷里,满脸焦虑。
“少佐殿,请马上转移!”
中尉一挥手,几个卫兵就七手八脚拉住了滨谷少佐的身体,然后乱哄哄地冲出了帐篷,连滨谷的军刀和军服都忘记捎上了。
此刻,整个南峰的防御阵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喊杀声震天,手榴弹和子弹横飞,一个中队的日军被切割成好几块,各自为战。
不知道跌跌撞撞跑了多远,滨谷少佐踩滑了,一个趔趄差点栽下山坡。
“不,不可能,我,我还在做梦吧……”滨谷少佐哆嗦了下,死死盯着身边的中尉军官,那双浑浊的眼睛开始充血。
一发失了准头的迫击炮弹,在距离滨谷少佐不过七八米的地方爆炸,冲击波和弹片横扫四周,一名卫兵扑在了滨谷少佐身上,两人都摔了个狗吃屎。但中尉军军官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后背被弹片打成了血糊糊,当场滚下山坡,生死不明。
山坡下,百米外的,南峰的日军防御崩溃了,月光和爆炎下,衣冠不整的日军方寸大乱,数不清的八路军挺着剌刀冲上阵地,又朝着四面八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