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干事,你们这几天,都吃这个?”看看自己碗里的两个酱豆饼,皮鼎军尤豫了一下,将其中一个收到兜里,准备熬夜的时候再吃。
电台前的楚干事抬起头,眨巴了几下眼睛:“是啊,这两天不能生火,只能吃干的。不过味道还行,省事,管饱。”
说完,楚干事还嘿嘿了一声。
这岂止是管饱,大概没有哪支八路军部队会奢侈到用酱豆饼当行军干粮……看到通信干事的表情,皮鼎军哑然失笑。
正聊着,周凡捏着一个窝头走进了木棚。
“营长,卫旅长的电报……”楚干事赶紧站了起来。
周凡看都没看楚干事一眼,直接缩到了角落里,埋头吃着,一声不吭。皮鼎军微微一笑,抬手一个手势,报务员和楚干事赶紧退了出去。
“侦查了一天,有什么结论?”皮鼎军走到周凡身边坐下,一如既往的温和。
周凡嘴里的咀嚼动作停了,抬起头,看着皮鼎军,几秒后摇摇头:“收了一天的尸……东阳关外的几个村子,还有曲峧沟,短短两天,基本被鬼子弄成了无人区……鬼子押着老百姓在尖谷山、大门山修筑工事,居高临下,防守兵力密集,一般的战术怕是打不进去。”
“我还以为,你光顾着难受去了?”皮鼎军脸上的微笑淡去,伸手按在了周凡的肩上,“愤怒或难过,确实解决不了问题。作为指挥员,必须管理好自己的情绪。”
“恩,但我怕我会麻木……”周凡垂下头,声音有些低。
皮鼎军叹了口气:“鬼子主力正在河南店休整,预计明天一早会退兵。卫旅长和新一旅的部队已经就位,等我们的最终决定。”
周凡愣了一下,抬眼看着皮鼎军,有些不解:“等我们的决定?难道突袭滨谷大队不是上级命令吗?”
皮鼎军从兜里摸出刘大首长的电报,晃了晃:“周凡同志,无论卫旅长,还是我,其实都有一个心魔,就是既想要、又不敢打。如果你觉得没有把握,可以放弃,今天晚上我们就撤出去,后面我去跟首长解释。”
取过电报,上面只有十六个字:大胆策划,小心执行,量力而行,不要赌气!
很罕见的电报,不象是命令,而更象是一种思想上的沟通和决策下放——这个台子搭得如何不好评价,但打不打,卫杰和皮鼎军可以自主决定。
目前来看,卫杰和皮鼎军,都不是那种刚愎自用的性格,愿意聆听周凡本人的意见。
盯着皮鼎军的双眼,周凡似乎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某种光,无助又倔强,压抑又蠢蠢欲动。
周凡忽然觉得,他似乎能理解历史上八路军大首长们为什么要坚持围歼冈崎支队,哪怕眼睁睁看着八路军战士一个个倒下,也要强令各部连番进攻关家垴。
歼灭冈崎支队,不光是激发八路军敢于啃硬骨头的精神,更是一种战略战术上的威慑——日军单靠半个大队,就敢蔑视八路军,就敢深入抗日根据地里横冲直撞的“风气”,必须打掉!
只有大幅抬高日军发动扫荡战的组织门坎,降低扫荡频率,才能保护根据地老百姓的生产生活。
但是,关家垴战役遗撼收场,所产生的恶果,到现在还在毒害一些八路军中高层干部。双洼庄、长宁村、金峧村这些被日军肆无忌惮屠戮的村子,又何尝不是这个恶果的延续。
一分钟后,周凡揉烂了电报,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皮司令员,我觉得可以打!,营里许多干部战士,以后睡觉都会不踏实!”
“钱大忠!”说完,周凡扭头对着木棚高喊了一句,“通知各连排长以上骨干,三十分钟后开会!”
“是!”钱大忠在木棚外一个闪身,挺胸立正。
……
晚二十一点整,林县独立营的军事会议在木棚外召开。
“……东阳关,鬼子的后勤辎重部队,外加一个步兵中队,总兵力四百出头……尖谷山,一个加强步兵中队,约两百人;大门山,是滨谷大队主力,两个步兵中队,加之重机枪和步兵炮,预计总兵力不低于五百人……”
“此外,五个小时前,伪军约一个营进驻黎城县城,接管了城防。不过,对我们基本没威胁。”
作为军分区司令部的警卫连长,毛连长今天很紧张,因为他被指定为讲解员,面对在场的几十个战功赫赫的林县独立营的连排长们,说话的声调都矮了不少。
角落里,王赟臣的嘴,从一开始就没有合上。
前天晚上,王赟臣就在设想之后的战斗,并得出了皮司令员和周凡必然会突袭东阳关,然后再围点打援的结论,并且也一直按照这个思路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