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日军都没有真正睡上一个好觉,无论是北线的曲峧沟谷道,还是南线的邯长公路,枪声和大小爆炸声持续响了一宿,甚至已经交火线后方的黎城县城和东阳关,零星的游击队骚扰也没有停歇。
天亮不久,又一轮空中打击开始,安阳和邯郸机场的日军陆航飞行队倾巢出动,分多个批量对涉县盆地进行无差别轰炸,大有“追不到你也炸烂你”的架势。
邯长公路,响堂铺村,葛目大佐睡过头了,或者说,持续一夜的外围骚扰,让他身心疲敝。至于像普通士兵那样服用“行军丸”保持兴奋,他是绝对不可能做的,那是什么东西,他作为高级军官是一清二楚。
走出屋子,葛目做着深呼吸,微微闭眼,品味着山风里那一丝淡淡的硝烟气息。
天上,一架九七式侦察机飞出云层,低空掠过山谷,又画出一个巨大的弧形朝着西北面飞去——只要天气允许,陆航的侦查机就会为地面部队提供持续不断的空中侦查,监视附近八路军的部队调动,为葛目大佐的行动提供情报支持。
在日军第36师团的情报评估中,八路军太行军区的指挥与后勤机关已经陷入混乱,部队组织调度能力处于失能状态,只能依靠外围部队的游击掩护仓皇撤离。
另一边,日军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两个大队,也在当天添加战斗,急行军通过黎城县城后立刻掉头北上,直扑黎城根据地腹地的西井镇,试图突袭八路军总部。
“大佐殿,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石川大队、柏木大队,已经北上。经空中侦查和地面情报核实,八路军一二九师的指挥部还在赤岸村,但外围增援部队都停止了前进,‘奇袭捕捉’作战,一切顺利!”情报参谋走了过来,脸上充满得色。
“八路军一二九师的指挥官,还在侥幸啊,以为可以坚持到援军到来……”葛目大佐嘴角慢慢上扬:“哟西,命令清水大队、野山大队,按作战预案恢复进军,务必保持部队衔接。命令滨谷大队,在曲峧沟展开治安作战,掩护联队侧翼,吸引牵制北面的八路军援军!”
这次突袭黎城并朝着涉县盆地大举进兵,葛目大佐觉得自己做的还是不错的,虽然行军速度比预期晚了许多,但吸引的八路军和游击队也足够多,甚至自己被骚扰得越重,就越能让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奇兵达成目的。
如此一来,日军内部代号为“捕捉奇袭”的战斗,正式进入最高潮,在黎城-涉县这一段狭小的空间里,投入的总兵力上升到近六千人。这一前一后两路重兵分头出击,如果是国府军,恐怕部队调度早就乱套了。
八路军现在主力部队被牵制拉扯,西井镇的八路军总部和赤岸村的一二九师师部被同时突击,要同时保住几乎不可能。
有句华国的古话怎么说来着——顾此失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
……
从昨天下午开始,从大门山到曲峧沟深处,长达十几里的山谷里,同样战火不断。而负责曲峧沟一带阻击战的,是县大队为主的地方游击队。
这里不是邯长公路,交通更加原始,滨谷大队从离开东阳关开始,就以蜗牛般的速度在山谷里磨蹭。
一方面游击队的骚扰确实非常厉害,另一方面,似乎滨谷少佐本人也没有急着快速通过曲峧沟的打算,而是把重点都放在了打击游击队、搜捕逃难村民、劫掠村落这些“治安作战”上。
天亮后,曲峧沟里的大多数村落,都遭到了滨谷大队的扫荡破坏,少量来不及逃走的村民被抓,甚至躲入附近山沟的村民,都在汉奸特务的帮助下被日军找到。
在机枪、剌刀的威逼下,被抓的“顽固抗日分子”,无论男女老幼,都排着队地朝西南的谷口走去,他们挑着的担子、推着的车子,里面装的全是自己的秋收果实,如今却都成了日军的战利品。如果没有意外,他们的结局,就是在黎城县城和东阳关一带修造炮楼工事,直到悲惨死去。
此刻,麻叶山下,名为双洼庄的山谷里,一座村子被火焰和滚滚浓烟包围,一个小队的日军正在村里扫荡。
村外的打谷场上,五六名重伤的游击队彼此搀扶着,站到了矮墙边,在他们的对面,是十几名子弹上膛的日军士兵,在他们的脚下,是血流成河的尸堆。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射击!”
日军伍长的军刀下挥,日军士兵扣动扳机。排枪响起,游击队员倒在了血泊中。
又是一批村民拉了上来,其中还有一名伤痕累累的女性村干部,身边跟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
“娘!”小女孩抱着女村干部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要怕,二妞,鬼子总有一天会失败的!放心,八路军会给我们报仇。”女干部双手捆在身后,却依然用身体挡在女儿身侧,微笑着,轻言细语。
“准备!”
日军伍长又举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