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想和我讲道理的?”瘦子笑眯眯地问着。
没人回答。
“这就对了嘛。”瘦子一挥手,“兄弟们,帮忙拿东西,别客气。”
土匪们一拥而上,翻筐的翻筐,搜身的搜身。有人抢到半袋杂粮,有人摸出几块红薯干,有个老太太藏了几十块法币,也被翻了出来。
哭喊声、骂声、哀求声混成一片,但再无人反抗了。
杨闻玉扶住黄大川的身体,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小土匪凑过来,伸手要拽她的包袱,杨闻玉往后一缩,狠狠吐了口唾沫。
“嘿,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啊……老大,这女的有意思哦!”小土匪嬉皮笑脸,回头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瘦子正蹲在地上翻一个包袱,听见喊声抬起头,顺着小土匪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目光落在杨闻玉的脸上,嘴角微微上翘。
杨闻玉继续往后缩,黄大川抹掉嘴角的鲜血,捂着骼膊,硬着头皮挡在了杨闻玉的前面。
“让开。”瘦子推了黄大川一把,黄大川没动,一边的土匪又端起了枪。
“大哥,我错了,我真错了。”黄大川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副嘴脸,不得不低声下气,“这是我妹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给钱……”
“我说让开。”瘦子的手按上了枪柄。
又一枪托砸下,黄大川踉跟跄跄。
瘦子走到杨闻玉面前,上下打量,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身上,又从身上滑回脸上。杨闻玉低着头,浑身抖得象筛糠。
看了几秒,瘦子忽然笑了,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声:“不错……弟兄们,我找个压寨夫人如何!”
土匪们哄笑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
杨闻玉被拖进了路边的树林,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发疼。难民们全都低着头,有人捂着孩子的耳朵,有人把脸别过去,没人敢动。
黄大川被土匪踩在脚下,骂骂咧咧,却无能为力。
树林里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传出一声骂——不是少女的声音,而是那个瘦子。
紧接着,一声枪响。
难民们齐齐打了个哆嗦。有人开始哭,但哭到一半就捂住了嘴。
“他娘的,扫兴!”
瘦子从树林里走出来,脸色阴沉得象锅底,军装上溅了几点血迹,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一脚踢翻了地上的一副挑子。
“都给我滚!”瘦子回过头,表情狰狞。
难民们如蒙大赦,扶老携幼,跌跌撞撞地往北边跑。
队伍末尾,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难民蹲在路边,一直没动。难民们从他身边跑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但从头到尾,这个人都在观察。
看土匪怎么出现,怎么看场子,怎么打人,怎么抢粮,怎么把那个丫头拖进树林,怎么骂骂咧咧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中年难民慢慢站起来,嘴角咧开一道缝,露出一口黄牙——笑容很奇怪,象是在烂泥里捡到了什么宝贝。
他扭头朝壶关方向望了一眼,又看看跑远的难民队伍,最后缩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子里。
难民们走远了,土匪们开始埋锅造饭。
抢来的杂粮倒进锅里,添上水,架在火上煮。几个土匪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盯着锅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瘦子没跟其他土匪挤在一起,说是要解手,又钻进了那片树林。
杨闻玉还躺在某棵树下,一动不动。
瘦子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少女的骼膊:“小玉同志,别装了,人都走了。”
“脏死了,全是泥……黄副排长,你刚才下手也太重了,差点把我骼膊拽脱臼!”杨闻玉睁开一只眼,左右看看,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拍着身上的泥和枯叶,嘴里嘟囔着,“对了,你们刚才对大川哥,还真打啊?”
黄侯尴尬地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没办法……土匪不就这样吗……”
杨闻玉愣了一下,噗嗤笑出了声。
灌木丛里又钻出几个人,是刚才跟着“行凶”的几个土匪。一个个蹲到溪边洗手洗脸,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挨个散了一圈,蹲在石头上吞云吐雾。
“像,太象了。如果让你爹知道,说不定要收拾我!”黄大川无奈地摇摇头,转向黄侯,“你呢,感觉如何?”
黄侯没吭声,只是蹲在那儿,双手抱着膝盖,盯着地上的泥巴发愣。
三天前,黄侯和他的“太行护国军”在这片山区正式亮相。劫了两户财主,抢了一个商队,还跟一支“来历不明”的武装干了一架。三场戏演下来,方圆几十里都知道八泉峡来了一伙难缠的溃兵土匪,欺男霸女,劫道抢粮,什么烂事都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