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一愣,下意识就想拦,但周凡已经拎起了一桶猪食倒了下去。
第一槽是后备母猪的,七八头半大母猪挤在木栏杆边,哼唧唧地仰着头。
猪食临空而下,呼啦一下,热气蒸腾。母猪们嗷的一声全散开了,最大的那头白猪被烫得直甩头,哼哧哼哧往后退,差点把后头的同伴挤翻。
“营长!凉一凉,凉一凉再喂!”老李赶紧喊道,甚至有些后悔刚才没有上手拉住周凡。
周凡拎着空桶,眼睁睁看着那几头猪警剔地凑到石槽边,鼻子刚一凑近,又被热气熏得缩回去,只剩下最小的一头黑猪不知深浅,拱进去啃了一口,结果烫得直哼哼,甩着耳朵跑开了。
“有那么烫吗……”周凡挠挠头,脸色微红,“我看你们拌出来放在那儿,还以为……”
“营长,人喝粥得凉一凉,猪吃饭也得凉一凉啊。”看看周围几个强忍笑意的战士,老李无奈地点了下头,“这里面的泔水是刚烧好的,才兑进料里,还得等一刻钟,摸着不烫手了再倒槽里。”
周凡尴尬笑笑,虚心受教。
第二槽是普通的育肥猪,都是半大架子猪,再过两个月就能出栏。周凡这回学聪明了,先用手背试了试桶壁,温温的,不烫。
提着桶往石槽里倒,这回倒是不烫了,但倒得太快太猛,猪食溅得到处都是。一头花猪刚凑过来,被糊了一脸的红薯渣,甩着大耳朵往后退,把后头挤上来抢食的同伴撞了个趔趄。
几头猪挤成一团,哼哼唧唧乱成一锅粥。老李在后头看得直咧嘴,想说又不敢说,憋得脸都红了——现在,他无比希望乔老爷子能过来,镇压一下这个“不学无术”、“人菜瘾大”的周大营长。
“卧槽……”
周凡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他倒的猪食全堆在石槽的一头,另一头空空如也。猪二哥们挤在那一小块地方,你拱我、我挤你,抢得嗷嗷叫。
“得匀开,匀开!”老李终于忍不住凑上来,拿木棍把猪食往两边拨拉。猪二哥们这才分散开,各占一隅,埋头猛吃,尾巴愉快地甩来甩去。
周凡抹了把汗,自觉退后两步,虚心观摩。
老李一边拨拉猪食一边说:“营长,您打仗打得好,这喂猪饲料的事儿吧,它也有窍门。就跟咱们设置埋伏阵地一样,兵力要合理摊开,才能把鬼子都套进火力圈。”
“恩嗯!”周凡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目光又落在第三槽。
那一槽里有七头猪,一个个体型看似不大,但毛色斑烂油亮,眼神活泛,正彼此挤靠在一起,趴在角落里打盹。
“这是……呃,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营长,就是小云那孩子留下的,猪圈搬迁,司务长决定先养在这里。”老李凑了过来,笑笑,“性子还有点小野,不能跟家猪混养。以后要用来配种,用的料也精细些,平时玉米面、秫秫儿(高粱)也要多搁一把。”
一听是王小云的心肝宝贝,周凡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提着桶凑过去,其中体格最大的半大野猪抬起头,黑眼珠盯着他,耳朵往后抿。
“哼哼,你就是老大是吧……盯着我干什么,当初可是我手下留情,才有你们吃香喝辣的日子……”
周凡一边嘀咕,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猪食往槽里倒,还学着老李的样子用木棍匀开。匀到一半,好几只野猪突然往前一冲,周凡吓了一跳,手一抖,直接戳翻了猪食桶,泔水溅了一裤腿。
小野猪们没有继续冲周凡,只是埋头猛吃,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呜呜声。
周凡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裤腿,又看看埋头猛吃的小野猪们,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老李和几个后勤排的战士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凡悻悻然放下木棍,拍拍手,努力维持着营长的威严:“行,辛苦同志们,今年能不能过个肥年,就全看咱后勤排的工作了!我,我去看看其他地方。”
周凡背着手走出猪棚,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前方,新建的红薯粉作坊里水汽袅袅;身后,猪圈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哼唧声;远方,一大群老母鸡正在林子里散步觅食,两条土狗警戒四周……后勤排的战士们各司其职,繁忙而有序。
周凡看着自己裤腿上的泔水印子,忽然笑了。
一抬头,忽然发现老乔拎着一根棍子,冷着脸,正杵在十几米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身后还站着不知时候凑来的罗满仓,手里拿着抹墙的泥板,脸上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
“不是……老爷子,你听我解释!我是在学习!”周凡背后一股子冷气直冒,脚下不由主地就后退了半步。
“你学个铲铲啊!哪个一大早说要亲自修猪圈,结果修到一半,人就找不到了,又到猪棚来添乱!现在营部一大堆人都在等你,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