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病床上的周凡,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当张启民把旅部的电报念出来的时候,一双白眼都要翻出眼框了。
本次鹤壁集破袭战,天宫山独立营抄了维持会长在内的多家汉奸的家产,加之日伪军的后勤仓库,拢共也就缴获了二十五万斤粮。
十万斤当场发给了鹤壁集百姓,或是移交游击队,林县大队和洪谷山武工队各分走了两万斤,一团和二团也要表示一下,最终周凡能带回九龙洞的粮食,也就不到七万斤,部队一个半月的口粮而已。
听旅部的意思,今年除了管委会能拿到县委专供难民安置的十万斤粮,天宫山独立营依然要自行解决后勤给养问题,甚至还要在秋收后上交旅部八万斤粮!
这样算下来,相当一场大胜之后,天宫山独立营不光一粒粮食的好处没吃到,还要倒贴一万斤。这要放在其他部队身上,绝对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
面对一回到九龙洞,就突然病倒的周凡,陈惠九除了安慰和背地里的紧张,也实在找不到如何让周凡更轻松的话题了。
唯一让陈惠九觉得旅部这次做对人的地方,就是缴获的武器弹药旅部一样都不动,无论是支持其他兄弟部队还是自用,全由天宫山独立营自行安排。
卫旅长和唐政委的电文,那看似强硬的口吻中,透着几乎都要溢出纸面的歉意和愧疚,陈惠九非常理解两位旅部首长的难处。
作为太行军区的主力野战部队,新一旅这一年来和日军反复厮杀,承担了太多的根据地民生包袱。好不容易出了个妖孽的周凡和天宫山独立营,自然也就成了旅部的承压者。
走出给周凡单独安排的内洞休息室,张启民还有些不好意思:“教导员,我不该给营长念旅部的电报,营长昏睡了那么多天……你看,我们要不给旅长和政委说一下营长的病情?但营长让我们不要外传……”
陈惠九回头看了眼,轻轻摇头:“再等两天吧……张副教导员,部队日常训练就交给你了,虽然段闻斌同志去了延安,但我们营的备战作训可不能停。鹤壁集的战斗总结报告,和王赟臣同志好好沟通一下,尽快写出来。管委会和秋收支农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陈惠九拍拍张启民的肩膀,独自走向了英烈谷,因为他还要主持烈士的下葬工作。
……
……
周凡生病了,这个消息似乎比他当初屁股中弹还要让人感觉惊奇。
在大家的印象里,周凡的身体素质那可以说是全营、乃至全天宫山根据地数一数二的,每天都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
不过事实就摆在那儿,四天前,大部队回到天宫山的当晚,周凡发低烧了,然后就一直卧床到现在,还一度被人误认为得了打摆子。
按照老黄历,今天是适合烈士骨灰下葬的日子。可惜,周凡那低烧不退的虚弱身体,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由陈惠九主持。
鹤壁集破袭战,出山的部队总共牺牲二十三人,负伤三十一人。牺牲的指战员里,有几个还是在返回的途中重伤不治的。
三连指导员方武也很倒楣,在鹤壁集公审汉奸和发放赈济粮食时遭遇日军空袭,在疏散群众的时候不幸受伤,算是本次作战最不应该出现的伤者。
不仅仅是方武重伤,三名排职干部的牺牲,更是让陈惠九心疼到现在,毕竟现在天宫山独立营的每一个干部都很精贵。
又一块集体墓碑立在了英烈谷中,秦淑梅和杨闻玉捧着两大团山里的野花,细心地堆放在墓地四周。以前这种事都是王小云做的,据说也是周凡教的。
“袁医生,方指导员和其他重伤员就拜托了,药物千万不要节省!”英烈谷的一角,陈惠九和袁明远并肩走在了一起。
“教导员放心,方指导员的手术很成功,最多两个月就能康复。”袁明远连忙点头。
陈惠九停下脚步,尤豫了几秒,左右看看没人,压低了声音:“袁医生,你给我交个底,营长到底是什么病?我感觉有点奇怪,不象是疟疾……”
不说周凡的病还好,一说袁明远更尴尬了:“教导员,我只能说营长的身体素质真的好……我可能学艺不精,营长除了每天持续低烧,实在没查出到底有什么问题……”
陈惠九想了下,只能点头:“行,如果其他干部战士问起来,就说是连续几天熬夜作战,身体虚,尽量淡化。”
陈惠九远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淑梅站在了身边,袁明远轻轻叹了口气:“小梅,我是看出来了,周营长如果还这样躺着,估计很多人都会胡思乱想。”
秦淑梅眨巴着漂亮的眼睫毛,也是若有所思:“明远,一个人连续四五天低烧,全身没力气,但又检查不出其他的毛病,西医解释不了,那国医呢?”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