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个月,谢从容几乎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军械所的技术室里。来自不同产地的手榴弹,都被他进行了完整拆解和测量,最终还是选定了国府兵工厂制造的仿德式M24木柄手榴弹为范本。
每一个部件都用卡尺量过,并在图纸上进行还原。弹簧的圈数、铸铁壳的壁厚、螺纹的牙距……各种测绘数据密密麻麻。
自制手榴弹,土法上马靠山吃山,但整个工装思路和工艺流程,却一点都不马虎。当祁槐林看到制造图纸时,都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
目前来看,谢从容虽然是半路出家的机械工程师,但爆破工程专业的天然敏感性,让他担任手榴弹的技术负责人有着其他人所不具备的优势。
几十秒后,车刀走到尽头,经过表面加工处理的手榴弹壳体终于下线。
谢从容带上布手套,抓起发烫的手榴弹壳体,掂了掂,递给身后的朱小锤:“去攻丝机那儿,——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随时访问。把里面木柄安装螺纹做出来。记住,宁可慢三秒,不可错一丝!”
攻丝机是车床的“姊妹”,同样是用卡车转向机、差速器齿轮和矿用机械链条等拼凑组合而成。只是动力没有采用畜力,而是人力转动手轮。
朱小锤年纪轻,手却极稳,屏住呼吸,将壳体固定在夹具上,对准,慢慢压下扳手。钢质的丝锥咬进,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退刀,清理,再进……几分钟后,壳体取下,将装好雷管引信的木柄慢慢旋进了弹体。
“谢工,成了!”
朱小锤重新拆下木柄,忍不住低呼一声——制造手榴弹的最关键两步都测试通过,流程至此,之后会顺畅许多。
另一侧,一个老木匠正在处理炸药。缴获的军用炸药在石臼中用木槌轻轻捣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老木匠小心翼翼,动作非常轻缓,连呼吸都刻意放平。
最后的装配台设在洞窟的另一头,也是最干燥通风的一角,带着一双胶手套的老范早就迫不及待地守在了那里了。
称量好的五十克炸药颗粒灌入壳体,轻轻墩实,接着是安装木柄和连接内部的发火设备。
弹簧、击针、保险销一一到位,每一步,老范都要核准一下图纸上的装配流程,生怕出了什么差错。虽然已经仿真了很多次了,但老范依然如同新手一样,刻意放慢了装配速度,力求完美。
十分钟后,一枚完整的手榴弹静静地躺在了装配台上——木柄是用木工车床和钻床加工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弹体还是铸铁原色,还没有进行发黑处理,但摸着就有一股子凛冽的杀气。
洞窟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盯看着那枚手榴弹,目不转睛。
“我……我看看……”
张启民走上几步,拿起手榴弹,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结合部,又摇了摇。最后取过小卡尺,对着图纸上的参数,量了量几个关键位置的尺寸。
几分钟后,张启民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周凡,露出满意的笑容:“营长,感觉比国府兵工厂的货还要好!”
“我来试试!”
周凡再也等不急了,一把抢过手榴弹,就朝测试场跑去。
……
药王洞外,某片山坡后,早就清出了一片测试场,一道厚厚的原木垒成的矮墙作为掩体。
站在掩体后,周凡轻咳了一声,郑重其事地拧开木柄后盖,取出拉火环套在手指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撤步、挥臂投掷——满级的“一掷中的”,动作就是那么干净利落。
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飞向四十多米外的一座碎石堆。
轰——!
一声闷响,碎石堆上腾起一团裹挟着尘土的爆炎冲击波,飞溅的弹片和碎石劈里啪啦地打在附近的树木上。
周凡跑了过去,弯腰四下搜索,找到了几片较大的弹片,边缘锋利,茬口新鲜,又从几米外的树干上抠下了几片相同的弹片,很是开心。
“哈哈,不比原装货差!”周凡抬起手,向着几十米外的众人大声报喜。
“太好了,这下我们就不缺手榴弹用了!”张启民和段闻斌直接鼓掌,“光听响就知道是好货!”
“成功了!”技工们抱在了一起,老朱和老范眼泪都笑出来了,谢从容更是深深呼了一口气。
朱小锤和范贵最激动,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要往药王洞跑:“趁热打铁,再做几个!”
“回来!”祁槐林一声喝,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小伙子立刻钉在了原地。
祁槐林脸上笑容收起:“轮得到你们去玩?铣床和镗床的图纸你俩看明白,吃透了?关于几个伞齿轮的齿形加工精修,琢磨明白了?”
朱小锤和范贵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就象霜打的茄子,范贵还在小声嘟囔:“就想过个手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