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土豆制粉
郑大夯立马脸红了,左右看看,有些手足无措。

    “老郑,来看看,这浆算不算成了?”二连指导员瞿光成,在远处的沉淀缸边举起了手,算是给郑大夯解了围。

    八口沉淀缸里,土豆浆已经静置了一夜,上层是泛黄的清水,下层是雪白的淀粉。郑大夯伸手探进缸沿,轻轻一挑——土豆淀粉如一团凝脂般被托起,在太阳下泛着清润的光泽。

    “好浆!”郑大夯嘴都笑咧开了,“粉出的白,做出粉条就好!来来来,漏粉了!”

    听说郑连长要亲自示范最重要的漏粉环节,大棚里顿时热闹起来,甚至路过的一些村民也凑近了看。

    男人们将沉淀的土豆淀粉捞出,用麻布挤掉多馀的水分。妇女们则生起了灶火,三口大铁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我爹以前说过,做粉条该快时不能慢,该等时急不得!”

    郑大夯调着土豆粉糊,那双布满茧子、平时操持步枪剌刀厮杀的手,此刻显得异常灵巧。

    “水要响边,但不能全沸。”郑大夯空出右手,指尖试探着铁锅里的水温,“太烫,粉就死了。不温,挂不住粉。”

    郑大夯全神贯注,几分钟后,粉糊在手中拉起如绸。

    漏瓢是特制的,底部有几十个均匀的孔眼。郑大夯一手装满粉糊的木勺一手漏飘,站到了锅前。这一刻,作坊内外都静了下来,只听见锅水的咕嘟声。

    郑大夯手腕轻抖,粉糊通过漏瓢,化作一道道长线,笔直垂入锅中。遇热瞬间凝固,沸水里如白龙翻腾。

    “就现在,捞!”郑大夯一声低喝,然后用长竹筷将粉条捞起,再投入旁边的冷水缸定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成了!”男人女人都欢呼起来。

    一锅示范做完,郑大夯意犹未尽:“七八斤洋芋,能做一斤粉条,实打实的主粮!剩下的渣也是好东西,发酵一下,拌点麦麸和苞谷芯,喂猪喂牛都可以!”

    “连长,让我试试?”

    几个二连的战士都挤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

    不光是战士,好多村民也手痒试了一把,有一次成功的,也有多次失败的。

    平时粗狂勇猛甚至还有些暴脾气的郑大夯,今天却非常有耐心。关于漏粉的手法技艺的要点,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有了成功的示范,漏粉的速度迅速加快,几大缸的土豆淀粉,短短两个小时就全部做成了粉条。

    日头渐高,作坊外的晾杆上,新出的粉条如瀑布般垂下,在热辣的阳光下,白里透着淡淡的银光。

    郑大。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陇南老家的院子,父母也是这样晾晒粉条,弟弟妹妹在晾杆间嬉戏。

    “郑连长,想家了?”村干部走过来,递过一碗热茶。

    “想,但这里也是家。”郑大夯接过茶碗,摇摇头又点点头,还指了指晾晒的粉条,“粉条晒干好收拾,放得久。出锅吃的时候配上点香油、菜叶和辣酱,美得很!”

    村干部很是感慨:“八路军里能人多,又给咱们山里带来了好东西!大家学会做粉条,好日子可以翻着花样过!”

    郑大夯掐灭烟头,站起身,远方,群山的苍翠在艳阳下越发清淅。他想起了年少时父亲说过的话:粉条能做多长,取决于最初的那捧土豆,和揉粉的那份耐心。

    抗战,大抵也是如此——从最朴素的那颗火热的心开始,只有细致的耐心和坚定的信念,才能拉伸出绵长而坚韧的胜利。

    大棚作坊里,村民们正在清理工具,有年轻小媳妇哼起了山歌。那些关于温饱、关于传承、关于生活肌理的音节,融进了那一挂挂莹白的粉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