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不就是当年军阀混战,西北军支愣过东北军嘛……”李红的身后,
一名出身晋绥军的特战队员低声骂了一句,很是不忿。
“杨东山同志,大家来自五湖四海,都有着过去的历史记忆,但只要坚决抗战就是同路人,不要带着旧的情感倾向去主观评论!尤其是捧一踩一。”周凡回过头,对杨东山露出严厉的神色,“回头写份检讨,自己向陈教导员说明情况!”
“是……”杨东山脸一红,不敢说话了。
从头到尾,冯佩喜都没有参与这种讨论,只是皱着眉头观察沿途路过的地方,似乎有一些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
细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云层渗了下来,斜斜地织过山谷。
山间的绿意被洗得深浅斑驳,近处是油亮的墨绿,远处是朦胧的黛青。枝叶泛着水光,沉甸甸地垂着,又在风的摇动下洒落细碎的银珠。
越靠近马泉寨,山涧的水声就越发清淅。不过,不再是往日熟悉的清越潺潺,而是一种闷闷的呜咽,裹着泥沙从岩缝间淌过。
半山腰上,几截焦黑的树桩渐渐从绿色中显露出来,连同四周烧焦的土石,一同被雨水浸泡着,象是没有愈合的伤口。
“老大,哦不,营长,寨子怎么那么安静?”一名国府军溃兵凑到了萧怀丹身边,指向远方。
“营长,不对劲……”挂着少尉军衔的小头目从前方跑了回来,神情紧张,“太安静了,按道理这个时候寨子里也该生火做饭了。”
萧怀丹把玩着菜刀,听到部下这么说,才抬起头,眯起眼,死死盯着视线尽头的马泉寨。
渐渐地,萧怀丹眼中浮出一丝慌乱。他扔下菜刀,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旁生满青笞的大石。
慢慢的,萧怀丹眼底出现一丝慌乱,手里的菜刀丢到了一边,手脚并用,爬上了一旁长满青笞的大石。
十几秒后,萧怀丹张大了嘴,发出呜呜的、意味不明的嘶吼,双眼瞪得血红血红的。
……
马泉寨毁了,或者更准确地说,被日伪军两天前攻陷了。
萧怀丹的老巢,所谓的“马泉警备营”驻地,如今一片死寂。
周凡和冯佩喜走进寨子,也被眼前的惨景给吓住了:日伪军撤离时没有一把火烧掉马泉寨,但萧怀丹出兵前留守的几十个人,除去战死的士兵,剩下全都吊死在山寨大堂的房梁上,齐刷刷的随风摆动,尤如人形风铃。
而在寨子外围,还发现了至少上百具依附马泉寨生活的百姓尸骸,其中许多都是马泉警备营官兵的家眷。
“啊啊……啊啊……”内堂的深处,传来了萧怀丹诡异的嚎叫。
周凡忍不住闭上了眼——这里发生了什么,用脚后跟都能猜到。
几分钟后,萧怀丹抱着一具女尸缓缓走出。女尸的怀中,也紧紧搂着一个血迹斑斑的襁保。
“狗日的小鬼子……”一名国府军溃兵跪倒在地,双手狠命捶打地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营长……寨里寨外,没有一个活口……很多女的都,都……”方武走近,声音低沉,神色复杂。
“郑连长,方指导员,让战士们帮忙收敛……李红,派出侦察员,按地图继续搜索二团下落!”周凡背过身,使劲眨了眨眼,好象刚才进了沙子。
“周凡,有些尸首都发臭了,我估计至少有两天了。”冯佩喜从一侧走来,脸色阴沉,“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带路,鬼子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完全就是冲着马泉寨来的,附近更显眼的村子反倒没事。”
“肯定有叛徒!”四连彭连长双目圆瞪,咬牙切齿。
周凡没有说话,慢慢走到萧怀丹面前,凝视着对方手中的妻儿尸身,轻轻叹了口气。
……
入夜了,一堆堆篝火在马泉寨前的坝子上燃烧,一具具遗体化为骨灰,随后葬入后山。
唯一享有棺木待遇的,是萧怀丹的妻儿——这对母子至死都没有分离。
萧怀丹没有参与妻儿的下葬,只是独坐在寨门前的石阶上,怔怔地望着远方跳跃的火光,神情木然。
“萧营长,这里既然已经暴露,敌人能来一次,以后就能来第二次。”周凡走到萧怀丹的身后,语气平静。
“这是我的第二个家,我的第二个媳妇,和第二个儿子……”萧怀丹不悲不喜,夜色中,瞳孔里映着两朵摇曳的火苗。
“又想打鬼子,又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其实你从进入柏尖山当土匪的那天开始,就已经放弃了斗争。但是斗争不会放过你的……”
周凡的声音渐转冷淡——对这种经历曲折、颠沛流离的血性汉子,安慰早就没了意义。对方要么比自己想的更热血,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