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天宫山独立游击连连长周凡,前来报到!”
站在木屋门口,周凡挺胸立正敬礼,目不斜视。
屋内的两人同时侧过头,视线聚焦在门口的青年身上,表情各不相同——卫旅长似笑非笑,唐政委则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周凡。
两位大佬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一句“稍息”都没有,周凡敬礼的手悬在半空,都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来。
也许是历经战火风霜,与冯佩喜一样,卫旅长和唐政委的外貌都比实际年龄显得更老。周凡出发前向陈惠九了解过,这两位新一旅的首长其实非常年轻,甚至都不到三十岁,在八路军旅级干部中属于极为年轻的一代。
“二团拿了你们七十多匹缴获的日军战马和五千斤粮食,在电报里把你都快捧上天了。听说刚才你又送了警卫营八支晋造驳壳枪,怎么进了我的屋子,就空着手?”卫杰冷不丁地说了句,一旁的唐政委憋着笑,把头偏了过去。
“啊?!”周凡一愣,左右看看,赶紧跑出了门。
“旅长,你这样的下马威,也是别出心裁了。”唐政委端起茶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干事在他那儿,小日子过得挺美,隔三差五就来一份电报,把这小子吹得神乎其神……周凡很能搞事,更会搞物资,人情世故方面也不差。这次汤阴之行,独立游击连牺牲很大,但也吃得满嘴流油。我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打小寺湾煤矿的主意了。”
卫杰抓起桌上的一封电文和几份文档,笑着弹了弹,“我倒要看看,他能给我变出什么‘心意’出来……哼,把祁槐林这样的顶级工程师‘扣’在天宫山,让我给他擦屁股,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几分钟后,周凡抱着自己的背囊,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直接走到卫旅长的桌前,开始一件件往外掏东西。
一瓶日本清酒、三罐国产红烧肉罐头、三斤红糖、三斤白糖陆续摆上桌面——这些都是根据地里难得的稀罕物。当周凡接着掏出五百块大洋和八根小黄鱼时,卫杰和唐政委都愣住了。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旅长笑讷……”周凡把一堆东西往卫杰面前推了推,小心翼翼,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然,就好象生怕被人看穿底细一样。
卫杰忍住笑意,拈起一根小黄鱼仔细端详:“啧啧,出门都带着大洋和金条,还能到处送……冯佩喜跟你搅和到一起,看来没少从你那儿拿好处,难怪一团上下都在帮你说好话。”
“呃,还好吧……和老部队一起分享胜利果实嘛。”周凡干笑着,感觉卫旅长这初次见面的路数,实在有些出人意料,比一团团长邓欣友还“现实”。
“行,笑讷就笑讷,算你过关!”卫杰拉开抽屉,手臂一扫,将所有银圆和金条都收了进去,随后将手中的电文和一叠文档递了过去,“坐下,仔细看,看完了我们再聊。”
奇怪,一来就找我要东西,然后正事还没说一个字,又先让我看文档?这是哪门子的述职,指导员和段闻斌准备了半宿的材料都白费了?
周凡心里嘀咕着,接过文档坐到一旁,脸上写满狐疑。
首先是电文,明显是张干事发往旅部的,内容是一份汤阴小寺湾煤矿的物资缴获清单。虽然还不是全部,而且许多物资还没有运回,但条目上都列得清清楚楚——五吨军用炸药和三吨矿用硝铵炸药赫然列在清单最前面。
哎,段闻斌真是太实诚了,张干事要问点什么,就能把家底都抖落出去了……周凡嘴角抽了抽,很是无奈,知道这次多半要出血了。
接着是两份盖着八路军总部大印的文档,刚看了开头几行,周凡的心头就是一紧。
“旅长,这些事……和我有关吗?”周凡放下文档,抬起头,脸色有点难看,“我只是……”
“难道没关系?你把祁槐林这样的顶级军工专家‘扣’下来,搭了个军械所的架子开始造木工机床,还把小寺湾煤矿的机器设备搬了个精光,连钢轨都扒拉回去不少……你说你想干什么?”
卫杰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从去年开始,总部就要求各根据地尽力创建自己的军工厂,实现自给自足,我们第五军分区当然也不能落后。我这儿只有一个造手榴弹的小作坊,你那边倒是干得风风火火,设备原料搞了一大堆,把我晾在一边?”
“哦,那我这也没违反原则嘛!”周凡眼珠子提溜了一圈,脸上堆起嬉笑,“天宫山根据有条件创办自己的军械所,不也是第五军分区的一份成绩?”
“周凡,话是这么说,但你那里太靠近前线。军工厂这样的摊子,第一要求是安全稳定,第二就是集中生产。”唐政委看了眼卫杰,接过话头,“我和旅长商量了一下,希望你把设备和人员都转移到旅部来,在平顺县大后方创建我们第五军分区的军工厂,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