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沉雷般隆隆滚过,由远及近,一支日军骑兵中队冲破矿区残破的东大门,尤如一道暗黄色的激流汹涌而入。门内外,近百名伪军纷纷避让,一个个神色徨恐,踌躇不前。
临近管理大楼,当头的骑兵中队长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武田大尉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矿区深处那座警戒高塔,右手紧握军刀,指节微微颤动。
高塔上,吊着一具披挂着破烂和服的男性尸体,在半空微微晃荡——矿区负责人中川,被暴动的劳工们吊死了。
一天前还机器轰鸣的矿区,此刻死寂得让人心悸。绞车架歪斜地矗立着,像被锤断的肋骨。所有的劳工大棚、仓库都门洞大开,空荡如鬼屋。碎木片、散落的文档与破布在风中打着旋,撩拨着满地狼借的煤渣。
一个分队的日军士兵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被胡乱丢弃在管理大楼外,没有任何遮盖,失去了所有尊严。
矿警的尸体更是随处可见,仍保持着被击毙时的姿态——有的蜷缩在碉堡旁,有的扑倒在煤堆上,有的挂在警戒塔边。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渍在尘土里绘出一道道狰狞的线条。
一股混合着煤灰、血腥和皮肉烧焦后的怪异气味,乘着微风钻进鼻腔。武田大尉深吸一口气,脸皮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
整座小寺湾煤矿,就象一头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赤裸裸地暴晒在五月的苍白阳光下。每一处被撬开的仓库、每一段炸毁的铁轨、每一座被拆解的绞车,都在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武田大尉的军刀缓缓出鞘,目光越过废墟,投向西方那起伏的山峦,牙缝里缓缓挤出几个字:“八路军……”
几十秒后,武田大尉侧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马下低头不语的伪军连长,手里的马鞭猛地挥出,精准地扫掉了对方的大盖帽:“混蛋,为什么不收敛帝国勇士的遗体?!”
管理大楼里又传来一声闷响,两分钟后,几个伪军灰头土脸地抬着尸体和哀嚎的伤员仓皇退出。
“太君,里面到处都是诡雷!根本就不敢动……”伪军连长哆哆嗦嗦,不敢直视武田大尉的眼睛,“矿区西面有大量脚印和很深的车轮印,卑职估计八路军一定走不远,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全体下马,休整半小时。”
武田大尉军刀入鞘,跃下马背,扶着军刀缓步登上一处丘坡,举起了望远镜。
东北面,大地继续震动,搭载着一支日军加强小队的运输车队在摩托车和装甲车的引导下缓缓驶来。更后面,还跟着上百名身穿灰蓝色军装、头戴德式钢盔的士兵。这些跑步行军的士兵军容严整,远非普通伪军警备部队可比。
华北绥靖军,日伪控制下“以华制华”的伪政权正规军,装备的全是国府军败退后遗留的武器。
装甲车、卡车、摩托、重机枪、迫击炮、剌刀,在军靴踏起的滚滚尘土中格外醒目。
……
……
牟山说是山,其实更象是稍高些的丘陵山地,起伏的丘坡夹杂着密林、谷地,宛若迷宫。
天井沟以东不到一里的位置,是一处呈“人”字体分叉的宽阔谷道,最窄处都有两百米。东北、正西、正南各有一处高地,将谷道包夹其中。
几辆散落着粮袋的胶轮板车被遗弃在东南方的谷道边,营造着慌不择路的假象。而三座高地上,两百多名战士正在疯狂挖掘掩体工事。
“好了,段副连长、郝队长,你们该撤了。记住,别走大道中央,鬼子侦察机来了,就马上进林子!”
正南高地上,周凡放下工兵铲,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一刻。
“连长,这次让我留下来吧,李红已经出够风头了!”石头擦着一头大汗,跑到周凡面前立正敬礼。
“石头,一切行动听指挥!连长让你跟段副连长一起掩护大队撤退,你还起什么哄!”
李红脸色一黑,也凑了过来——现在谁不知道,他李洪才是连长麾下的第一大将!有什么大仗恶战,第一个就选他!
“连长,你再想想,论突击夜袭,我不如李红,但要说阵地战,我比李红更擅长!”
石头才不管那么多了,与李红针锋相对。段闻斌、郑大夯、大曹、王赟臣等人慢慢围了上来,看着争吵的两名八路军排长,表情各异。
周凡盯着石头的脸,思考了十几秒,轻轻点头:“行,石头留下吧……李红,你带突击队跟着段副连长走。”
“连长!之前都说好了的!”李红一急,正要继续理论,就被段闻斌拦住了。
“老郑,大曹,要不我们换一下……”李红眼珠子提溜了一圈,又转头对着郑大夯和大曹嬉皮笑脸。
郑大夯和大曹同时冷笑,脸上写满了“休想”二字。
“别废话了,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