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档次不差,但段闻斌却心不在焉。
九龙洞内外,无论是战士还是老乡,全都激动坏了。
集体三等功的光环在头上萦绕,如今干部战士的身份,更是重新回到了主力部队的串行——新一旅旅部直属的独立游击连,这听起来,岂不是比原来的七连档次更高?简直是主力中的主力啊!
一顿晚饭,仿佛都被这两个天大的好消息增添了鲜味。只可惜,今天掌勺的不是王小云,不然就更加完美了。
晚饭后,段闻斌、张干事和女书记员三人坐在会议室的一头。对面,只坐着周凡一人,表情淡然,让人以为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招来军区政治部的调查组。
“周队长……哦,周连长,我是太行军区政治部委派的调查组组长,段闻斌……这位是调查组成员,第五军分区政治部的张干事……这位是军区政治部宣传处的平干事……”段闻斌调整心情,摊开笔记本,逐一介绍身边的人员。
“段组长,听你的口音,是北平人?”周凡突然插了一句。
“啊?”段闻斌一愣,左右看了看,才轻轻点头,“恩……不算地道的北平人,在那里读书长大的……”
“挺年轻的,什么时候到的延安?”周凡继续问道。
段闻斌脸上微微泛红:“也不算年轻,今年二十二了。我以前是北平大学的学生,为了抗战救国,前年和几个同学一起到的延安……”
周凡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想了想,又追问道:“哦,那肯定进了抗大学习……入党了吗?介绍人是谁?”
“恩,去年夏天入的党,介绍人是……”
段闻斌下意识地回答,还笑了笑。几秒钟后,听到身旁女书记员“噗嗤”一声,段闻斌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脸色大变,右手在桌面上猛地一拍:“周凡同志!今天是调查组对你的问询,请不要转移话题!”
张干事赶紧偏过头,拼命忍住笑意。而女书记员已经低下了头,用手紧紧按住小腹,双肩微微颤斗。
……
……
几盏风灯的映照下,会议室内洞光线明亮,女书记员的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
“……周凡同志,经过调查组的走访,我们发现,你有比较严重的山头主义倾向……无论是担任七连的排长,还是天宫山武工队的队长期间,你多次未经上级组织批准,擅自分配战利品,特别是在银圆资金方面,自行截留,没有全部上缴……对此,你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吗?”
段闻斌正襟危坐,双手交握,语气冰冷。
“山头主义?不,我是‘孤立主义’——被孤立的那种。”
周凡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稳稳地坐在王小云缝制的软垫上,脸上带着笑意:“段组长,你能问出这些问题,说明确实走访了不少地方。但你想过没有,这些事都发生在什么时候?是在我们和团部、旅部完全失联的情况下,为了维持友军不溃散,更有效地打击鬼子‘年关大扫荡’,才被迫做出的决定!之后的所有战利品分配,都是在团部、旅部的指导下进行的……
“至于资金截留……呵,那就更不好意思了,天宫山武工队受一团和林县县委双重领导,一部分缴获资金划归林县县委,用于采购后方的紧缺物资,合情合理!”
话音一落,旁边的张干事也微微点头。毕竟旅部确实从周凡这里得到了一整套全新电台、几千银元,还有大量药品和罐头,这些旅部都是清楚的。
段闻斌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个回答,直接拍了下桌子:“周凡同志,我希望你认真对待这次问询!据我了解,现在九龙洞里还自行截留了四五千银元。这笔资金,你既没有上缴一团,也没有上缴林县县委!”
听到这里,周凡像看傻子一样盯着段闻斌的眼睛:“我说段组长,你难道不清楚这几仗缴获的银元是什么性质?这些都是日军从林县本地,尤其是小寨沟百姓家里抢劫搜刮来的!这里是地方武工队,这些钱是要用来给百姓重建家园、购买庄稼种子的活命钱。什么时候,八路军要把老百姓的钱占为己有了?”
对啊……鬼子扫荡从老百姓那里抢来的钱粮,自然应该返还,或者用在无家可归的百姓身上……女书记员猛地抬起头,看了看段闻斌,突然不敢往下记录了。
段闻斌也吓了一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周凡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我说段组长,你不是来调查国府40军豢养土匪、袭击并监禁一团参谋长的事吗?怎么关心起天宫山武工队怎么过日子的?要不你再操操心,帮我解决眼下根据地里三百多号无家可归的老乡,怎么才能熬到夏收不饿死的问题?”
段闻斌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