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溜达十几米,段闻斌在一个封闭的混凝土工事里,又看到了一部野战电话!一名年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战士在站岗,背着一支崭新的三八大盖正痴痴地看着自己。
这次,不仅仅是段闻斌没回过神,谢参谋和张干事都愣了——这天宫山武工队,连一线防御阵地都有电话?
“谢参谋,段组长、张干事,周队长回来了!”
陈惠九带着李红走了过来,前者态度温和,后者眼里明显带着一丝敌意。
李红的表情,段闻斌早有预料,面对来自太行军区政治部的调查,这些只知道冲锋的一线战士,其政治觉悟永远都有待提高。
“听说周队长负伤了?”段闻斌看了下四周,冷不丁问了句,也是抵达鹰见愁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恩,子弹碎裂,卡在动脉上,差点……”陈惠九看了眼谢参谋,语气依然平静,“队长一直带伤工作,白天在北面的天宫寺和东寺乡游击队的同志商量筹集物资的事……不过,听说调查组过来,他还是赶回来了。要不,先吃饭吧?”
“不用了,已经眈误了不少时间,如果周凡同志不介意,等会儿就正式会谈吧!”
段闻斌整理了下身上的军装,昂首挺胸,朝着九龙洞大步走去。
“谢参谋,张干事,这位段组长……”看着远去的年轻背影,陈惠九的眉头渐渐皱紧。
“呵呵,陈指导员,在外洞集合队伍,我和张干事要向大家宣读授予天宫山武工队集体三等功的事!”
谢参谋表面笑呵呵,但眼里的不屑也越来越明显。和来自旅部的张干事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笑容——宣读集体三等功的时间,就选在正式调查前一刻!
妈妈的,我们新一旅,孤悬太行山根据地之外,刀头舔血,哪能随便被一口黑锅拿捏的?
听到谢参谋的话,陈惠九精神一振。
……
内洞里,周凡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罗满仓,把拐杖给我!”周凡对着巴掌大的镜子,给自己的脸上点了点泥水,显得风尘仆仆一些。
“队长,你屁股不是已经好了吗,要拐杖干什么?”罗满仓一愣,很是不解。
“你个瓜娃子,要你干什么就去干!”老乔直接一烟杆子敲了过来,吓得罗满仓赶紧跑去伤员区。
“周大哥,你打算和那个什么军区首长派来的大官唱戏吗?大红哥说那个人是来给咱们挑毛病的!”王小云整理着周凡的军大衣,同样疑惑。
“唱戏?不,我是要让他知道,我们任何一点成就,都是战友们拿命博来的,而不是靠嘴皮子!”
周凡冷冷一笑,接过了拐杖,调整了下姿势,回味之前屁股疼时的走路感觉。
……
外洞,正在准备晚饭。
几个大妈大婶在大缸里熬煮杂粮粥,蒸笼上冒着热气;几大抽屉的杂粮窝头,散发着粮食的清香;另一边的大锅里,倒入土豆、红薯和几罐牛肉大和煮,熬制九龙洞特色肉汤,这些是给伤员准备的。
闻着灶台上散发的食物芬芳,尤其是牛肉的味道,段闻斌不禁轻轻吞了下口水,身后的女书记员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位大妈用小刀往杂粮粥里削腊肉碎。
一个杵着拐杖的高挑青年,慢慢从内洞信道走出,身后跟着一个佩戴卫生员袖套的少女战士。
不用旁人介绍,已经花了几天时间了解情况的段闻斌,立刻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周凡,天宫山武工队的队长。
“周队长……我是……”
“谢参谋、张干事,现在开始吧……石头,吹集合号!”周凡看都没看一眼同样年轻的段闻斌,对着外洞口的石头和李红摆了下手。
嘹亮的集合号在九龙洞外的山谷里回响,不断有战士跑回内洞整备装束。几分钟后,除去鹰见愁和九龙洞必要的警戒岗,三个小队近八十名战士全副武装,在洞口排起队列,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所有战士,都身穿去掉了日军标识的防寒军大衣,肩挂擦得蹭亮的三八式步枪,头戴八路军棉帽,脚踏大头军靴。虽然至少一半的军大衣都带着缝补的痕迹,但如此规整统一的装备,还是让段闻斌吓了一跳。
这样的装备水平,就是太行军区司令部的警卫部队,都赶不上!
一团的谢参谋早就见识过了,但来自旅部的张干事,还是有些心理准备不足,此刻脸上的表情和段闻斌并无多大区别。
十几秒后,段闻斌回过神,看看一脸微笑的张干事,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谢参谋轻咳一声,整理军装,和周凡相互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
“由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新一旅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