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七连的困境
    1941年年1月3日,农历腊月初六。

    太行山大峡谷以东,天宫寺北偏东十几里外,南华山,南岭。

    这里算是深山中的深山了,远比天宫山更加险峻。正常年月里,就是猎人和采药人都极少光顾这里,真正的人迹罕至。

    南岭之下,一处隐蔽性极佳、入口被积雪半掩的小山洞里,彼此挤靠着三十多个身影。

    洞内空气混浊,弥漫着伤口的腐味、身体的汗臭,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虑。这就是七连最后的兵力,包括连长冯佩喜在内,仅存的三十多名指战员。

    为了牵制林县日军的疯狂报复性扫荡,保护根据地群众,第五军分区一团抽出了最能打的七连。但是,经过前期的多场恶战后,七连的三个排总共也就六十多人,五十多条步枪外加一挺国造捷克式轻机枪,平均每个战士不到五发子弹。

    要说唯一的优点,就是七连的老红军比例奇高,接近三分之一,这让七连的战斗作风极为硬朗。从进入林县战斗到现在,七连在战在线坚持了两个月,硬是没让日伪军占到什么便宜。

    就这种装备状况,如果换做其他连队,别说是牵制敌军两个月,就是一个星期都不一定。

    不断的机动作战中,七连上下已经精疲力尽,返回团部的退路也被堵死了,属于走投无路、弹尽粮绝。牵制日伪军的任务,已经彻底执行不下去了,甚至能不能安全撤出战斗,都是未知数。

    还能坚持吗?

    这个问题,从连长到战士,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

    洞外,天色蒙蒙亮,冯佩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里捏着半块杂粮窝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作为团里最能打的连长,冯佩喜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岁,却已是经历过长征、军龄八年的老兵了。长年的奔波厮杀,让他的外观看起来更象是年过三十的中年人,有着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感。

    只是现在,这份沧桑又被另一种深深的忧虑复盖了。

    “连长,弹药清点完了。”司务长老乔凑过来,声音干涩,“全连还有一百九十发子弹,手榴弹还剩十二颗。粮食……省着点吃,还能顶三天。”

    再在这样待下去,不被鬼子打死,也会饿死,冻死。但这些话,老乔不能说。

    冯佩喜点点头,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感觉肺叶子都被冻得生疼。

    困守,这是最无奈的选择。为了不让大庄村被尾随的日伪军糟塌,冯佩喜放弃了预定的汇合计划,干脆退进了大山最深处,也彻底失去了和上级的联系,对山外的敌情一无所知。

    但无论如何,这里确实不能再呆了。

    可是,王排长的一排,指导员陈惠九的二排一班和十名伤员,都错过了和连队的汇合时间,至今杳无音信。

    “老王,老陈……你们到底在哪儿?”冯佩喜心里默念着,拳头攥紧,半个窝头捏成了粉渣。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一直噬咬着冯佩喜的内心。

    洞外,寒风呼啸,传进洞内又变了调,仿佛在嘲笑这支陷入困境的队伍。

    此刻,洞外的暗哨发出了低低的鸟鸣示警声。

    “什么人?!”洞口的战士压低了声音,枪口指向远方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我,大庄村的罗满仓!”一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充满惊恐的声音传来。

    很快,一个穿着破旧袄子、脸冻得通红的壮硕青年被带了进来。看到洞里拥挤的三十多名八路军,显得有些拘谨,但还是急切地开口:“冯连长在吗?我找冯连长!”

    冯佩喜立刻走上前,表情严肃:“老乡,我就是冯佩喜。别急,慢慢说,是不是村子出事了?”

    罗满仓喘了几口粗气,语速极快地说道:“冯连长,是二爷让我来的!有一些其他村逃来的人说,山外的鬼子和伪军,昨天下午突然全撤了,走得很急!”

    “都撤了?”冯佩喜心中一凛,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更加警剔。

    在这个节骨眼上,鬼子不穷追猛打,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图谋。

    “还有呢?”思索几秒后,冯佩喜继续追问。

    “还有……就是,前天下午,南边,天宫寺那块儿,响了好一阵枪,噼里啪啦的,打得可凶了!村子里的人都听见了,二爷怕把鬼子引来,所以没敢立马去看……”

    罗满仓搓着手,脸上带着后怕和一丝愧疚,“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队伍,一直在跟鬼子干……后来枪声没了,等了一天一夜,也没见鬼子往村子这边来,二爷这才敢让我来报个信。”

    天宫寺方向?

    冯佩喜的心猛地一跳,那里正是王排长和陈指导员预定撤退路线可能经过的局域啊!

    难道是他们?他们还活着?还在战斗?他们那里来的弹药?

    无数的念头瞬间涌入冯佩喜的脑海,既有巨大的希望,也有深深的恐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