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颤巍巍地掏出最后一口混着泥土草根的糊糊，硬塞进他嘴里，自己连吞咽的力气都已耗尽。

    “菖儿……吃……活下去……”母亲气若游丝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

    他眼睁睁看着父母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体温一点点流失，自己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那种刻入骨髓的无力感、噬心的饥饿和失去一切的绝望，如同冰潮灭顶，再次将他淹没。

    这不是轰轰烈烈的死别，而是钝刀子割肉般最残酷的消磨。

    他心知这是幻境，却甘愿沉溺其中，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这刻骨铭心的画面，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真切地触碰早已逝去的温暖，感受那份用生命托举他的爱。

    当他以绝大毅力挣脱这片苦海，另一重幻境接踵而至，虚实交错，令人恍惚。

    严师正板着脸，督促他练习最基础的引气法诀，一个手势偏差，冷硬的训斥便劈头盖脸而来。

    可在这冰冷的严厉之下，李菖感受到的却是失去血缘至亲后，重新获得的、带着疼爱的管束所带来的踏实。

    深夜，油灯如豆，师父坐在对面，一字一句为他剖析功法关窍，那昏黄光晕下，师父眼中一闪而过的期许，如同寒夜里的星火，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这十年，是严苛的，却也是他破碎生命中重新构筑的、带着疼痛的依靠。

    他沉溺于此，不愿醒来，这曾是他冰冷岁月里唯一渴求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