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皇帝的警告
远处京城的轮廓在天边若隱若现,像一幅巨大的画卷,铺在天地之间,无边无际。

    走到山脊尽头的时候,皇帝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看著远处的群山,看了很久。

    山风从谷底涌上来,吹动他的衣袍,玄色的布料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旗。

    “寧晏。”他没有回头。

    “臣在。”

    “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李长安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答好了是送命题,答不好也是送命题。

    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臣子对自己的功过指手画脚,但如果只说“陛下圣明”,那就是在敷衍。

    他需要一个既不是恭维也不是批评的回答,一个能让皇帝既满意又不至於生疑的回答。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李长安说。

    皇帝转过身,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问。

    “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假话是——陛下圣明,功盖千秋。”

    李长安的声音不高不低:“真话是——臣不知道。”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知道?”

    “臣今年十八岁,来京城不到半年。大周的天下有多大,朝堂的水有多深,陛下当皇帝当得好不好——臣不知道,臣只知道,臣的父亲在幽州守了二十多年的国门,没有让北莽人踏进大周一步,这就够了。”

    皇帝看著他,看了很久。山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把李长安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皇帝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淡得看不出情绪的、公式化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內心的笑。

    “你比你父亲会说话。”

    李长安抱拳。“臣不敢。”

    皇帝摆了摆手,转过身,朝山下走去。“走吧,该用早膳了。”

    太子跟了上去,李长安跟在后面。三个人沿著山脊的小路往回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短,越来越短,最后缩成了一团,踩在脚下。

    回到山顶院子的时候,早膳已经摆好了,桌上放著几碟小菜、一笼包子、一锅白粥,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皇帝坐在上首,太子坐在他左手边,李长安坐在太子对面。

    皇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长安,你在京城也待了几个月了,觉得京城怎么样?”

    李长安想了想。“大。”

    “大?就一个字?”

    “很大,很深,很乱。”李长安说,“像一锅粥,什么都有,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皇帝笑了。“你这个比方打得好,京城就是一碗粥,米是米,水是水,但搅在一起之后,谁也分不清哪粒米是从哪来的。”

    他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咽下去之后,又说了一句。

    “但粥煮久了,锅底的米会糊。糊了,整锅粥就都废了。”

    李长安端著粥碗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皇帝在说什么,但他没有接话。

    皇帝也没有再说,低下头,继续喝粥。

    早膳在沉默中结束了。

    李长安从山顶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落在地上,在地上洒了一地金色的光斑,明一块暗一块的,像谁打翻了一整罐金粉。

    山间的雾气已经完全散了,空气清新而乾爽,吸一口进去,整个肺腑都像被洗过一遍。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著刚才在山顶上的对话,粥,锅底,糊了。

    皇帝是在告诉他——大周的这锅粥,快要糊了。而他李长安,是锅底的那粒米,还是那把搅动粥的勺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是米还是勺子,他都要在这锅粥糊掉之前,找到一条出路。

    回到听松院的时候,陈亮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著那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春秋,翻来覆去地看。

    看到李长安进来,他放下书,看了他一眼。

    “皇帝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李长安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就是散了散步,喝了碗粥。”

    “就这些?”

    “还打了个比方。”

    “什么比方?”

    李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京城是一锅粥,煮久了,锅底的米会糊。”

    陈亮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瞭然,几分无奈。

    “皇帝这是在告诉你——他快撑不住了。”

    李长安没有说话。

    陈亮站起身,看著远处的山峦,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来,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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