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条路，他走上去容易，走下来难。

    祭祖的仪式很繁琐。

    先是皇帝上香，三跪九叩，然后是太子献爵，三跪九叩。

    然后是宗室诸王依次行礼，三跪九叩——二皇子、三皇子、大皇子，三位四爪蟒袍的皇子，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磕头，起身，退下。

    李长安排在最后，在太子之后，和宗室诸王一起行礼。

    他跪在蒲团上，对著皇陵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第一叩，为燕北，第二叩，为死去的二十多个燕北铁骑，第三叩——为自己前世的父母，他是这样的想法的，这样他就不是在跪他周家的皇族了。

    礼成之后，皇帝在皇陵前的平台上设宴，款待参加祭典的眾人，酒菜不算丰盛，但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的，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李长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著酒杯，慢慢喝著。

    他的位置不在皇族宗亲中间，而是单独设了一个席位，和太子平齐，在皇帝的右手边。

    这个安排，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懂了皇帝的意思——燕北王世子，是他要抬举的人。

    二皇子周瑞端著酒杯，远远地看了李长安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甘，但被他压了下去。

    三皇子周宇倒是笑呵呵的，举杯朝李长安示意了一下，看起来毫不在意。

    大皇子周枫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地喝著酒，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宴席散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夕阳照在天龙山的松柏上，把整座山染成了一片金黄。

    李长安站在山腰的平台上，看著远处的京城，夕阳下，京城的轮廓清晰可见——皇城的金顶，城墙的垛口，城外蜿蜒的护城河。

    “想什么呢？”陈亮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茶。

    李长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是热的。陈亮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也许是跟哪个太监要的，也许是偷偷带的。

    “想什么时候能回去。”李长安说。

    “回幽州？”

    “嗯。”

    陈亮沉默了一会儿。“快了。”

    李长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直觉。”陈亮摇著扇子，“京城这盘棋，下了这么久，该到收官的时候了。”

    李长安没有说话，他看著远处的京城，看著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边的云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暗紫。

    “走吧。”他放下茶杯，转身朝山下走去，“天快黑了。”

    三个人沿著石阶下山，身后是皇陵的松柏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暮色四合，把整座天龙山笼罩在了一层朦朧的暗影中。

    山脚下，各种帐篷已经搭好，显然皇帝准备在这里留宿，这些都是官兵的帐篷。

    天龙山，旁边有好几栋房子，那几栋房子可以住下几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