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別骑马跑太快。”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是。”
他大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李长安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封信上的字。
太后。淑妃。四皇子。
他和太后无冤无仇,和淑妃素不相识,和周乾更没有直接衝突。这三个人为什么要杀他?
不,不对。
一定有原因。
太后要杀他,也许是因为他是一颗棋子,也许是因为他的存在威胁到了什么。
淑妃要杀他,也许是为了四皇子。四皇子要杀他,也许是为了——
李长安忽然睁开眼睛。
皇帝。
四皇子周乾,是皇帝的儿子,曾经是爭夺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选。
后来被封为安南王,按理说应该去交趾就藩,却留在了京城。
一个留在京城的藩王,想干什么?
再加上太后和淑妃——一个是皇帝的母亲,一个是皇帝的女人。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要杀的对象不是別人,是燕北王世子。 燕北王的儿子。
手握二十五万铁骑的燕北王的儿子。
李长安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於浮出水面。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瞭然。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没有人听到。
城北,平安坊。
四皇子的府邸坐落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三进院子,不算大,但门口站著带刀侍卫,明里暗里都有人盯著。
周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幅舆图。
舆图上標註的不是山川城池,而是京城各府邸的位置。
燕北王府、魏国公府、裴国公府、江府、韩府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促。
“殿下。”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人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出事了。”
周乾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舆图上。
“说。”
“燕北王府那边,似乎查到了什么。”
周乾的手指顿了一下。
“查到了什么?”
“还不知道。但今日夜里,燕北王府有人出城,去了城外燕北铁骑的营地。隨后又有几个人骑马往城北方向来了。”
周乾终於抬起头。
他的长相和皇帝有几分相似,眉目清俊,但眼神比皇帝更冷。
那是属於野心家的冷,藏在平静的外表下,像冰面下的暗流。
“往城北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来平安坊?”
“不確定。但——”幕僚顿了顿,“殿下,要不要做些准备?”
周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淡,但幕僚看著那笑,后背一阵发凉。
“不用。”周乾说,“他查不到什么。就算查到了,他也不敢动。”
“殿下——”
“一个质子,在京城能翻出什么浪花?”周乾低下头,继续看舆图。
“燕北铁骑再强,那是幽州的事。在京城,他就是一条被拴住的狗,狗叫得再凶,绳子一勒,它就老实了。”
幕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周乾一个人。
他看著舆图上燕北王府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在那个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
“李长安。”他念著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你挡了我的路。”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他的影子。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又像一只伸出爪子的野兽。
燕北王府。
李长安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陈亮推门进来,看到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桌案上的灰烬被风吹散了一桌。
“一夜没睡?”
“睡不著。”
陈亮走过去,在李长安对面坐下,看了看他的脸色。
“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