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母亲。
他六岁那年母亲就过世了。
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她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江南水乡里的月光。
“臣替母亲谢娘娘掛念。”
“不是掛念。”南茹簪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悠远。
“是感激。我入宫之前,什么都不懂,是你母亲教了我很多,教我如何在深宫里活下去,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她顿了顿,目光从悠远收回,落在李长安脸上。
“所以我看你,就像看自己的亲人。”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大胆。
一个皇后对藩王世子说“看你就像看自己的亲人”,传出去免不了被人议论。
但南茹簪说得坦坦荡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长安沉默了一瞬,抱拳:“娘娘厚爱,臣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 南茹簪笑了,“你母亲若还在,看到你如今的模样,一定会很骄傲。”
她没有再提那些小时候的事——上次在宫里已经说过一遍了。
今日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李长安,目光里满是欣赏和欣慰,像是一个长辈看著爭气的晚辈。
“今日叫你来,除了敘旧,还有一桩事。”南茹簪放下茶杯,看向太子。
周昭会意,上前一步,朝李长安深深拱手。
“世子,孤想跟你学武。”
李长安愣了一下。
太子要跟他学武?
“殿下言重了。”
李长安站起身,回了一礼:“臣这点微末技艺,不敢误人子弟,宫里有最好的武学师傅——”
“那些师傅不行。”
周昭打断了他,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气话。
“他们教来教去,都是些花架子,孤要学的是真正的本事,是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本事。”
李长安看著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忽然觉得他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殿下为什么想学这个?”
周昭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李长安意外的话。
“因为孤不想做傀儡。”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南茹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李长安看著周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坚定和清醒。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他不想做傀儡——这说明已经有人想让他做傀儡了。
“殿下。”
李长安声音不高不低道:“杀人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学之前要先想清楚——学了之后,你的手上就会沾血。一辈子都洗不掉。”
周昭看著他,目光没有退缩。
“孤知道。”
“殿下才十二岁。”
“孤是太子。”周昭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重。
“大周的太子,没有资格当孩子。”
李长安沉默了。
他看著这个少年,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已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手上已经沾过血了。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出“没有资格当孩子”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殿下想学,臣可以教。”李长安说,“但有三个条件。”
“世子请说。”
“第一,殿下要听臣的话。臣说练多久,就练多久;臣说休息,就得休息。”
“可以。”
“第二,殿下不能对任何人说是臣教的。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殿下是自己练的。”
周昭想了想,点头:“可以。”
“第三——”李长安顿了顿,看了一眼南茹簪,又看回周昭。
“殿下要答应臣,將来若是做了皇帝,要给天下人一个公道。”
这话说得很大胆。
当著皇后的面,让太子將来做皇帝后给天下人一个公道。
传出去足够定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但南茹簪没有说话。
周昭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著李长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郑重点头。
“孤答应你。”
南茹簪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
“寧晏,谢谢你。”
“娘娘言重了。”李长安抱拳,“教太子殿下武艺,是臣的本分。”
南茹簪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