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话,他知道武睿哲不是在抱怨,是在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態度,试探他是不是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李世子,你爹跟我爹是好朋友。我爹说,你爹是个好人,是个英雄,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武睿哲的声音变得认真,“我爹还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让我多跟你学学。”
李长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爹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武睿哲摇了摇头,“我爹从来不客气。他说你好,你就是好。他说你不好,你就是不好。他说你有本事,你肯定有本事。我相信我爹。”
李长安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乾净,不像是在说谎。
但他知道,在京城,眼睛是可以骗人的。
有的人眼睛亮,是因为心里乾净;有的人眼睛亮,是因为装了太多东西,亮得刺眼。
他分不清武睿哲是哪一种,但他愿意相信他是第一种。
因为他需要朋友,在京城,没有朋友的人,活不下去。
“武兄,你在金吾卫当差三年,觉得怎么样?”
“无聊。”武睿哲嘆了口气,“每天站岗,站岗,还是站岗。站得腿都麻了,腰都酸了,脖子都僵了。我有时候想,我要是能去打仗就好了。打仗多痛快,杀敌,立功,升官。不像现在,站在这里,像个木偶。”
他顿了顿,看著李长安,“李世子,你打过仗吧?”
李长安点了点头。“打过。”
“怎么样?”
“死人。很多死人。”
李长安的声音很平静,“打仗不是你想的那么痛快。杀敌的时候痛快,杀完之后不痛快。看到自己人死了,更不痛快。打仗,是最不痛快的事。”
武睿哲沉默了,他看著那些使臣,看著他们脸上諂媚的笑。
看著他们弯下的腰,看著他们献上的礼物,风吹过广场,捲起一地尘土。
“李世子,你跟我爹说的不一样。”他突然说。
“你爹怎么说?”
“我爹说,你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该杀就杀,该砍就砍,从不手软。但我看你,不像。”
武睿哲转过头,看著李长安,“你像一个读书人。”
李长安笑了。“读书人不好吗?”
“好。读书人好。读书人不会杀人。”
武睿哲道:“我爹说,杀人不好。杀人会折寿。所以他让我少杀人,多读书。我读了,读不进去。一看书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