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皇子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寧枫的声音很平静。

    “不知道。”

    “因为我听说你也是一个人。”

    寧枫转过头看著他,目光坦诚,像是一个孩子在跟朋友说话。

    “在京城,没有朋友的人,很少。你算一个。我算一个。两个没有朋友的人,应该见见面,聊聊天,喝喝酒。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殿下,你娘夏才人,现在还好吗?”李长安突然问。

    寧枫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到。

    但李长安看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然后迅速恢復了那副爽朗的笑脸,那一瞬间,李长安知道,他猜对了。

    这位大皇子,不简单。

    “我娘啊,她还好。”寧枫低下头,从腰间解下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老样子,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在冷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也待习惯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酒囊里的酒晃了出来,洒在他的手上,他都没有察觉。

    冷宫,夏芷妍,江南武林盟盟主之女,当年与江柔並称江南双绝色。

    她的美是那种带著英气的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顰一笑都带著江南女子的温婉和江湖儿女的爽利。

    据说她入宫那年,皇帝曾连著一个月宿在她的寢宫,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成为宠妃。

    但她没有,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人,在后宫里,就是原罪。

    后来她被打入了冷宫,没有人知道原因。

    有人说她得罪了皇后,有人说她被人陷害,有人说她疯了。

    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关心真相。

    一个被打入冷宫的才人,就像一片落入泥潭的花瓣,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殿下,你恨陛下吗?”李长安又问。

    寧枫握著酒囊的手顿了一下。“恨?不恨。他是我爹,我恨他干什么?”

    他把酒囊递给李长安,“尝尝,这是我自己酿的酒。没有御酒好,但比御酒烈。”

    李长安接过酒囊,灌了一口,酒是烈的,烈得像刀子,割得喉咙生疼。

    但很香,有一股粮食的醇香,还有一股果木的清香。

    他咽下去,吐出一口热气。“好酒。”

    寧枫笑了。“我娘教我的。我娘是江南人,江南人都会酿酒。她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我说,娘,你喝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年轻。她打了我一巴掌,说『臭小子,会不会说话』。”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那一巴掌还留在上面,火辣辣的,疼,但温暖。

    李长安看著他的样子,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寧枫的母亲在冷宫,他应该恨皇帝,恨那些害他母亲的人。

    但他不恨,至少嘴上不恨,嘴上不恨的人,心里往往恨得最深。

    因为恨到极致,反而不会说了。

    “殿下,你今天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李长安问。

    寧枫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马旁边,从马鞍上取下弓箭。

    弓是牛角弓,很旧了,弓弦磨得发亮。箭是狼牙箭,箭杆上刻著一个“枫”字,是他自己刻的。

    他搭箭,拉弓,瞄准远处一头正在吃草的鹿。

    箭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的一声,射中了鹿的脖子。

    鹿哀鸣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寧枫放下弓,转过身,看著李长安。“李长安,你知道我为什么恨四弟吗?”

    李长安摇了摇头。

    “因为他抢了我的女人。”寧枫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三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姑娘。她叫沈紈,是翰林院侍读沈清源的女儿,她长得不算多美,但很温柔,很善良,很会照顾人。”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笑,笑得很好看。我想娶她,我跟我爹说了。我爹说,『你是皇子,她是五品官的女儿,门不当户不对』。我说,『我不在乎』。我爹说,『你不在乎,朕在乎』。”

    他顿了顿,走到树下,一屁股坐下来。

    双手抱著膝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后来,四弟也看上了她。四弟去求淑妃,淑妃去求陛下。陛下赐婚,把沈紈许配给了四弟,成亲那天,我站在城楼上,看著花轿从我面前经过。”

    “轿帘被风吹开,我看到她在哭。她哭得很伤心,眼睛都肿了,我想衝下去,把她抢回来。但我没有,因为我是皇子,我不能。我要是抢了,四弟就会藉机对付我,淑妃就会藉机对付我娘,我娘在冷宫里,本来就不好过。我不能连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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