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一些家常,都是一些李长安小的时候捣蛋的事情。
李长安说到一件事情:“臣听父亲说,陛下和父亲当年在西凉河与北莽一战,那一战彻底改变了整个河西走廊的局势。”
李长安的声音很轻,他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我光听父亲说,都很佩服陛下。”
周景帝像是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只见他有点悲伤的开口说:“那一战,朕损失了五万將士,五万人,五万个儿子,五万个丈夫,五万个父亲。”
“他们的尸体堆在西凉河边,堆成一座山,河水被染红了,红得像血,流了三天三夜才变清。”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的痛苦:“直到现在,朕还记忆犹新。朕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那一战,梦到那些死去的將士,梦到他们临死前的叫声。朕睡不著,不敢睡,怕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他望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大,照在御花园的花花草草上。
像是在上面铺了一层霜,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北莽三十万大军南下,当时的凉州也不过才六万人,六万人对三十万人,兵力相差甚远。”
“所有人都说守不住,连朕自己都觉得守不住。但你爹说,『陛下,臣在,扬州就在』。他带著六万人,硬是挡住了北莽三十万大军,挡住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朕在凉州城坐立不安,每天等前线的战报,等得头髮都白了。”
李长安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一战,父亲跟他讲过很多次。
每次讲完,父亲都会沉默很久,然后说一句——“那一战,不是朕贏的,是那些死去的將士贏的。”
“朕欠你爹一条命。”
周景帝转过身,看著李长安,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眶红得像血。
“不是客套,是真的欠,当年在北莽大营里,朕中了埋伏,三千人被围,是你爹带著五百铁骑衝进来,把朕救出去的。”
“他受了七处伤,后背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到现在阴天下雨还会疼。”
“父亲没跟臣说过这些。”
“他不会说的。他这个人,做了什么都不说,受了什么都不讲。”
周景帝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