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知道你为什么不摘面纱——不是因为你丑,是因为你怕,怕自己长得太像你母亲,怕別人看到你的脸就想起她的故事,怕自己走了她的老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白凰沉默了,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屈辱,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被人看穿了之后无处躲藏的窘迫。
“李长安,”她的声音很轻,“你真的很討厌。”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有些事看破了不能说破?”
“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我觉得,你戴面纱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你没有遇到一个值得你摘下面纱的人。”
白凰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转过头,看著李长安。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戏謔,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认真。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是在胸口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的,怎么都按不住。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长安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摘下了她头上的髮簪。
乌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上,月光下,她的头髮黑得像墨,脸白得像玉,眉心的硃砂痣红得像血。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像二十多岁,甚至更年轻。
白凰愣住了。
她看著李长安手里的髮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应该生气的,应该夺回髮簪,应该一巴掌扇过去。
但她没有,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白圣母,”李长安的声音很轻,“你的头髮散了。”
白凰回过神来,夺回髮簪,转过身,背对著他。
她的手指在发抖,簪了好几次才把头髮重新挽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世子,请你自重。”
李长安没有接话。他重新望著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等一个人,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莲花观的门开了,白琉璃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还红著,但脸上有了笑容。
她看著李长安,又看看白凰,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师父,你今晚住哪里?”她问。
白凰背对著她。“莲花观。”
“这里好久没人住了,被子都是潮的。要不你跟我去王府住吧?”
“不用。”
白琉璃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李长安,咬了咬嘴唇。
“那我去给你抱床被子来。”她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莲花观前只剩下两个人。
“白圣母。”李长安突然开口。
“什么事?”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师姐月心,你打算怎么办?”
白凰沉默片刻说道:“她是白莲教的前护法,她的去留,由她自己决定。”
“如果她想回来呢?”
“莲花观的门,永远为她敞开。”
李长安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圣母,你这个人,嘴上冷,心里软。”
白凰没有回答,她转身走进了莲花观,关上了门。
月光照在门板上,照在那两扇紧闭的木门上。
李长安站在门外,望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上了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