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他狠。”殷素素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他下不了手的事,我下得了手。所以他死了,我活著。”
窗外,月亮很圆很大,低低地掛在祁连山顶上。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树下的石桌石凳上。
赵铁衣生前最喜欢坐在那里喝茶,一边喝一边骂朝廷,骂完朝廷骂皇帝,骂完皇帝骂老天。
“李长安。”
“嗯。” “你恨我吗?”
“不恨。”
“你应该恨我。我杀了你刚结盟的盟友,让你的大计少了一只臂膀。”
“赵铁衣就算活著,也不会真心跟我结盟。”李长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跟人交心,嘴上说『同生共死』,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利益。跟他结盟,不过是互相利用。他死了,换你上位,对我来说更有利。”
殷素素转过身,看著他。“你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有心。”李长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但不是用来给別人看的。”
两人对视了片刻,月光下,两双眼睛,一双藏著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一双什么都藏著,又什么都不藏。
殷素素先移开了目光。
“明天你走,我不送你。”
“不用送。”
“回去告诉你那个靖安王,西凉的事,我自己处理,不劳他操心。”
李长安笑了。“我会转告。”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李长安。”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晚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好。”
他推门走了出去,月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锦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殷素素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然后收回目光,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在忍。
忍什么?她也不知道。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殷素素站在窗前,听著那声音,站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坐下,拿起兵符,放在掌心里。
铜铁铸造的兵符冰凉刺骨,硌得掌心生疼。
她握紧了它,像是在握著自己的命。
窗外,月亮慢慢沉了下去,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李长安回到驛馆的时候,天还没亮。
赵铁山站在门口,看到世子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跟在李长安身后,沉默地走过迴廊,沉默地替他推开房门,沉默地站在门口。
“想说什么就说。”李长安头也不回地说。
赵铁山犹豫了片刻。“世子,您说的『比亚迪』,到底是什么东西?属下想了五天,没想明白。”
李长安脱外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脱。“那是一种车子,不用马拉都能动的车子。”
赵铁山愣住了。“不用马拉?那用什么拉?”
“用油。”
“油?菜油?还是桐油?”
李长安把外袍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看著赵铁山,月光下,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都不是。是一种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油,叫石油。”
赵铁山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觉得自己这三天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不用马拉的车,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油——这世上还有这种东西?
“世子,您是不是在逗属下?”
“我什么时候逗过你?”
赵铁山想了想,世子確实从来不逗他。但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他还是不太敢相信。
“那那个『比亚迪易垫』又是什么?”
李长安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那是一个很大的地方,很远很远,远到你走一辈子都走不到。”
赵铁山沉默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知道。
他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李长安已经摆了摆手。
“去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赵铁山闭上了嘴,退了出去。
他走在迴廊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满是困惑的脸上。
他抬起头看著天上那轮又圆又大的月亮,喃喃自语:“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