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
焰看着窗外,城市灯火被河水流淌成细碎的光带,在夜风里轻轻地晃动。

    原来人在特别难过的时候,是发不出脾气的。

    胸口像堵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闷得厉害。

    也许是成长经历的缘故,安焰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性格。

    她习惯跟人相处时先计划好“安全”距离,所以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她总会给人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以前和程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总说她看着听话乖巧,但和她在一起,非常没有安全感。

    可池弈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卸下这满身防备的人。

    她以为那些心照不宣的心心相惜,池弈是明白的。

    安焰笑了一下,眼眶却有些发热。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侧身解开了安全带。

    “砰”的一声,车门合上。

    池弈心头一沉,看见她就这样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河边的冷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眼前的背影忽然和一年前,肯尼迪机场里的那个人重合了。

    那天也是这样,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离开。

    耳边忽然响起尖锐的嗡鸣,那种让人头疼的耳鸣又来了。

    池弈很深地闭了闭眼,下一秒,推开车门追了出去。

    河风很大,猎猎地响在耳边,却意外地抹平了那阵尖锐的叫嚣。

    安焰走得很快,直到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拽住。

    “安焰。”

    池弈温声叫着她的名字,她却没有回头。

    “放手。”

    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安焰低头看着那只此刻拽着她的手,忽然有些想笑。

    她知道自己在外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形象,而她也从来都不在乎,但只有池弈。她曾经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安筠以外,看透了她,依然能爱她的人。

    可如今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让他看见自己的虚荣、野心、计较和手段,相信他可以接受并且依然爱她。可池弈却从未相信过,自己对他有一样的真心。

    这一瞬间,河风似乎吹走了她所有的情绪。

    安焰回头看向池弈,路灯落在她的脸上,神色有异样的平静。

    “一直到刚才,我都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她的语气很释然,不再有刚才的愤怒或委屈。

    “既然你觉得我不会再喜欢现在的你,那好。”安焰点头,“那从现在开始,就当你是对的。”

    远处,一辆出租车在路边缓缓停了下来。

    安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再也没有回头。

    她没让司机开空调。

    二月的夜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长发不断拍在脸上,冷得刺骨。

    可安焰没有关窗。

    她侧头把自己面向冷风,好像只有这样,胸口淤积的情绪才能终于消散一点。

    一盏盏街灯在窗外飞速后退,安焰靠着椅背,车窗半开的玻璃上映出一半的自己,一时竟有些茫然。

    她知道这些年来,别人都是怎么看她。

    功利也好,现实也罢,甚至更过分地说她是踩着男人往上爬的捞女,安焰从来都没有在乎过。

    反正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靠谁活着。

    可她却偏偏把那藏起来、为数不多的真心给了他,却被他当成街边那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

    安焰就是觉得自己过不去了。

    米娅在安焰的房间帮她整理明天排练要用到的乐谱,看见安焰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还愣了一下。

    “怎么了?”米娅迎上去,“排练不顺利呀?”

    安焰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人躺上去,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真是疯了。”

    米娅一见有八卦的架势,立马来了精神。

    也许是心情实在太坏,安焰急需有一个抒发情绪的出口,米娅就成了她最好的倾诉口。

    米娅聚精会神地听完,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

    安焰瞥她:“你懂什么了?”

    “我懂你为什么觉得受伤啊。”米娅眨巴着一双大眼,头头是道,“因为你觉得自己在谈恋爱,但他一直觉得你在换资源。”

    被第三人这么直白地戳到痛处,安焰到底是不太习惯。

    米娅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还在继续分析:“其实说白了,你生气根本不是因为他怀疑你。而是你觉得把自己都赔进去了,他却只当你是在谈生意。啧啧!”

    米娅说完不忘回味,觉得自己说得正中要害。

    外面客厅的落地钟滴滴答答,安焰垂着眼发呆,没有反驳米娅,因为都被她说对了。

    那种感觉实在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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