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壳表面暗红色的纹路一块接一块暗下去，七米多高的身躯佝偻了半截，那双七节手指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细针般的指甲轻轻发颤。
巫师世界。
这四个字从伊森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弦差点被扯断。
他在这片鬼地方布了几百年的局，用尽了多少材料、多少神恩、多少狂信徒的血肉，才把空间锚点一点点喂大。
每一次世界之外的牵引波动，每一次那细小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空间撕裂，他都小心翼翼，像在深海里用一根头发丝穿针。
结果呢？
裂口撕开了。
可门后不是什么待宰的蛮荒小世界，是巫师世界。
那个连他本体全盛时期都不敢正眼多瞧的巫师世界。
那帮不拜神、不祈祷、只靠自己的双手窃取力量的疯子。
他见过巫师们是怎么对待“神”的。那不是战争，是屠宰。
他们管那叫“实验材料收集”。
完了。
完！了！
完！！！了！！！
这两个字像根冰锥，直接捅进了他的神火核心。
可就在这股寒意还没散尽的时候，另一股情绪涌了上来。
愤怒。
他低下那颗大脑袋，从高处俯视着伊森，瞳孔里那点恐惧还没褪干净，就被一股子恶狠狠的光给盖住了。
“你一个小小的一级巫师......”他的声音从满口尖牙缝里挤出来，沙沙的，像无数只虫子在磨翅，“也敢用这种态度跟本神说话？”
七米多高的身躯重新挺直了，暗红色纹路再次亮起来，整片山坳都被那层红光映得发暗。
他一个四级邪神的分身降临，放到哪个小世界里不是被当作天灾膜拜？
现在被一个一级巫师当面威胁，还要他交出所有家底？
这要传回神国，他这张脸往哪搁？
可就在那股暴怒冲到顶点的时候，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样东西。
契约。
那个愚蠢到极点的契约。
灰白色眼球猛地一转。
嘎嘎嘎，不对啊，本神不是刚和这小子签了契约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张羊皮纸上的条款是他亲手写的，明面上的东西全是幌子，真正的核心是灵魂归属。公正之眼已经见证了，两分钟后契约就会彻底生效。
眼前这个土著还在装，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等两分钟一到，灵魂主导权转移，这小子的生死就捏在他手里了。
到那时候，他要让这张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变成惨叫。
这么一想，邪神的表情又变了。
那层愤怒褪下去，换成一种扭曲的、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得意。
“你叫杰顿·诺亚，对吧？”他拖长了声音，满口牙齿缓缓转动，“本神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跪下来，主动把灵魂献上，本神还能在契约生效后给你留点神智，让你像条狗一样活着。要是等契约自己生效，那你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那双灰白眼珠里闪着光，像只盯着活食的烂泥蛤蟆。
伊森站在地上，仰头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
“两分钟啊。”伊森点了点头。
话音没落，他脚下地面炸开。
泥土碎石朝后泼出去的同时，伊森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后急退。
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加速过程，前一个瞬间还站在坑边，后一个瞬间已经出现在大坑外百米之外。
他脚下还带着风，身体在低空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的位置又朝后滑了百多米。
随后，伊森停住了。
邪神愣了一下，还没从那张得意的表情里缓过来。
他那只抬在半空的手僵着，像准备欣赏好戏的观众忽然发现台上的演员跑了。
“你跑什么？”邪神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你以为跑得出本神的掌心？契约已经签了，你跑到天边也没用！”
伊森却是没理他的意思。
都要动手了，还逼逼赖赖个没完，那不是神经病嘛。
魔力从精神海中涌出来，像打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闸口。
方圆十公里内，空气、泥土、岩缝、枯木、地底暗沟，所有藏着水汽的角落都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大量水汽从四面八方翻涌出来，贴着地面、沿着风、穿透过岩层，朝伊森头顶疯狂汇聚。
天空阴沉下来，那些水汽密集得连光线都透不进去，云层像被一只大手搅动，翻卷着朝中央收缩。
空气开始发沉。